少年步伐飞快,终于在常意宫停下奔跑。元宁已是累的气喘吁吁,从未感觉常意宫到圣华宫的路如此之顺,路上居然一个人也没有遇到。雨就下了一瞬,耀阳又出来了。
有匪君子,如切如磋,如琢如磨。
深深宫邸,糜烂与纸醉金迷,将人性腐朽殆尽。
他却如琢骨角器一般,如雕玉石般完美无斑。
不对,是美色误人。
元宁突然冷静停在原地,把思绪捋了一下,自己居然把这种烂摊子留给一个素不相识的人。
她猛的惊醒了似的,眼神骤然一痛。
“想明白了?”
归钰停在元宁常意宫的大门前,察觉到身边人停在了原地。少年索性转过头双手叉腰,眉眼清清亮亮,姿态闲雅地靠在常意宫的门墙上。峰红的衣服盖不住的是少年的明朗张扬,嘴角笑意蔓延。
元宁此刻只痛恨此人居然下诩吻。
诩吻乃鬼兰的特有毒药,中此毒之人会在不知不觉中受下毒之人的掌控。诩吻应该是藏在刚才康文帝寝房中的香炉之中了,闻此毒之人皆会如此,不存在特殊一人而言。可他又是如何做到不中毒的呢。
怪不得她补刀康文帝的时候他无动于衷,原来是已经被他快弄死了,正好快点完事。
归钰一副无所谓的样子,不以为意。
元宁已经是咬牙切齿,她现在什么都不想多说。好像不管怎么说,她的做法好像已经是最优解了。
她收回她刚才的想法,什么有匪君子。
“我就是这诩吻的主人”
少年声音干净清澈,犹如涓涓细流。
原来见色起意的是他。
元宁脸上似笑非笑,嘴角边带着一丝幽怨。
“所以”
她半响才开口发问,声音不卑不亢。
“所以你被我下毒了啊”
“……”
“昭平公主这般傻?”
归钰无奈索性摊牌,扬手一扇刺向元宁,袖中的三星针直化九道银芒不偏不倚的飞向元宁。
元宁欲躲不及,已然绝望地闭上眼。
“止”
只听他字正腔圆的一声,元宁没有感觉到想象之中的痛苦,她半信半疑的睁开眼睛。
柳扇与她只有一指的距离,停在半空,而三星针也已全部落在地上。
“回”
柳扇乖乖的回到他手中,他还把玩了一下。两指夹住扇子向上甩,飒如鹤翻空,飘如满月圆,然后下坠,收住。
“不是要替你上药么”
“走啊”
归钰全当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自己一个人进了常意宫,只剩下元宁一个人不知所措。
“快跟上”
归钰走了几步又回过头喊她,这人倒是自来熟。
元宁愣了一下又跟上他的脚步,心里越发觉得扇修们真是奇怪。
“你不是父皇的钦定的人?”
“本来是”
这是何意,若说是扇修偏爱江湖,倦于深宫。可他为何一开始不拒绝,难道是有自己的决策和利益?
元宁暗暗地想着。
“山河不在重,重在遇知己。”
“知己?”
“你”
“我?”
元宁被他说的一脸懵,他们这才初见,她就变成他的知己了?
这人怕是自来熟的过分了些,不过换个方向想,他人也确实很有趣。至少是元宁困于皇宫中的十六年来,第一次见到的宫外之人。
风吹柳花满宫香,他却只懒懒地摇着手中的白羽扇。
“与其红墙困鹤,整日处理那些繁多冗杂的文书。”
“醉里论道,醒时折花,洒脱一世。才是我想要的。”
元宁听着他说着自己的理想,心里暗戳戳的吐槽,你还不是去了战场。
“那是迫不得已。”
“你能听到我心中所想?!”
“兴许是我下诩吻的时候不小心也加了些窃心铃罢。”
“……”
好一个不小心。
“下次注意。”
“一定。”
……
二人很快进了常意宫的内殿,只见寝殿内云顶檀木作梁,水晶玉璧为灯,珍珠为帘幕,范金为柱础。如坠云山幻海一般。
元宁还见到了两个人,看着也像是江湖之人。
一男一女,此刻正全神全意地盯着常云听。女子的模样有些熟悉,男子是从未见过的。
少年身形高大,面容清冷,一身月白素衣,腰间挂着玄剑。少女也穿着月白的衣服,两只手飞快地在常云听上打着些什么。
“回来了?”
先是少女先注意到了他们二人,随后少年的目光也看向他们。
少年冷不丁地开口。
“归钰,半柱香已过。”
“知道了知道了。”
归钰乖乖地应下,看着应该是很听少年的话。
“好啊,归钰你……”
少女正欲说教归钰一顿,又看到归钰身旁的元宁。
“元宁?!”
“愿愿?!”
归钰震惊于二人居然认识,而虞衡正醋着那一声“愿愿”。明明是他给她改名愿愿的,为何旁人也知道?
“你们认识?”
归钰讪讪收起扇,坐在元宁寝殿的檀木椅子上,自顾自喝起茶。
“儿时玩伴,你很惊讶?”
“没什么,刚才差点杀了她…”归钰心虚的差点把茶都喷出去。
“?”
“咳咳,我”
归钰欲狡辩,下一秒却被一张哑符定住,反应过来时骂骂咧咧,似是在骂着什么人。
站在暗处的虞衡也终于愿意出来见人。
“虞衡”
“元宁”
交流停在这一步。
“聒噪。”
扇修和剑修都是怪人,元宁心里千万想着不能招惹他们。
“虞衡你”
沈鸢先看不下去了,先行一步撕下虞衡的哑符。
“破”
被解放的归钰嘴里还在骂着虞衡不是个东西,眼神憎恶。
“父皇那里真的没事吗”
还是元宁先转移了话题,把话题拉回正轨。
“无碍,我们早已准备好。对外宣传康文帝中邪祟,受康文之命前去探访的公主也因此中了邪祟,而病倒在寝殿。”沈鸢道。
元宁看着眼前的两个邪祟,然后重重地点头。
“所以我们现在作何?”
元宁还是想不明白,他们费劲心力把她带到这里居然只是为了说句话。
“当然是和我们走”
虞衡淡淡地出声,因为正吃着糕点所以话语有些含糊不清。
“去哪?”
元宁真是一头雾水。
归钰不知何时已经拖去峰红的外袍,已经换上了一身素衣。
“去做闲云野鹤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