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的小年在大寒过后五天。
以往每到快过年时,简家内部就要开始亲戚流动、相互拜访,简隋英最不喜欢的就是这点。因为他不喜欢一群脸都认不全的所谓亲朋好友到他家吵嚷,一天天的没得消停。
最重要的是大姑大姨们都会说羡慕他妈妈,说她嫁了简东远是福气。简妈妈总是回以温婉一笑,不多说。
开什么玩笑,他妈妈那叫下嫁!娶了她的简东远才叫福气!
因此,尽管在小年能吃到许多平常吃不到的传统食品,简隋英仍然不太喜欢小年。
但今年不一样,他和李玉一起打扫屋子的时候,无比期待这个年。此次大扫除,平日里没时间清理的犄角旮旯都被照顾到了,打扫完了看着特舒坦。
简隋英最讨厌干活,但是他喜欢李玉,李玉带着他一起,他就毫无怨气,一句都没抱怨。
李玉:神奇。
简隋英最近直接搬来李玉这住了——吃饭在这、睡觉在这,那自己的房子还有个屁用?反正李玉放寒假,能跟他多呆一会,简隋英求之不得。
简隋英看着擦得一尘不染的窗玻璃,对李玉道:“要不咱们贴个窗花儿上去吧?喜庆。”
“行啊,我们俩自己剪。”李玉知道贴窗花这个习俗,但他从来没有实践过。每年春节期间,只有大年初二初三,他母亲回来看他的时候,才会有新年的味儿。
至于父亲,李玉已经很久没见过了。
“那反正也没啥事儿,一会儿吃了午饭就开始剪吧。”
“好。”
不仅要剪窗花,还有蒸年糕、做米饼,吃马蹄糕和柑橘……这些,他都可以和简隋英一起做。
原来,“过年”,可以有这么多活动。过去的冷冷清清,有了简隋英,仿佛都可以被了结。
午后,俩人就着冬日里难得的阳光,在家门口拉了张桌子,摆一沓大红宣纸剪窗花儿。
简隋英剪纸的手艺意外地巧,一剪刀下去,三五二下,就剪了两条对称的鲤鱼雏形出来。
李玉没玩过这个,就盯着简隋英的手,观察他的动作。
简隋英的手型非常优美,十指修长,骨节分明,关键是保养得很好,他的手,白白净净,没有任何生活留下的风霜的痕迹。
不像他,年纪轻轻,手上结了一层轻易能看得见的茧子,关节因为长期弯曲而变形。要不是长得长,这一定是一双丑陋的手。
话说简隋英成为他的邻居也有三四个月了,每天要干的事也不少,但还是和刚来时一样,嫩,漂亮,只是长高了一点。
这就是他们根本的区别吗?简隋英在哪里都能过得滋润,他就算是被接入豪门,手心的茧也未必能消除。
“李玉,你发什么呆呢。”简隋英完工了一幅,把图案展开给在李玉面前:“看,你。”
“什么?”李玉没意会过来,“什么我?”
“鲤鱼啊。”简隋英对着图案上游在一圈水波纹中的鲤鱼比划。
“……”
简隋英笑嘻嘻地说:“我要把这个贴在我家窗玻璃上。祈求……年年有鱼!哈哈。”
年年有鱼,年年有玉,年年有你。
“那我待会剪只包子贴我家靠近大街那边窗户上。”李玉伸出俩手指,猛力戳简隋英脑门儿,留下浅浅的指印,“——‘煎包’。”
“嘿,就一个姓,还是不同调,这跟我扯得着吗?”
“然后,”李玉不紧不慢接了下一句,“明晚我们吃煎包。”
“……”属实是遭报应了啊这。简隋英无话可怼,便不再理李玉,低头又取了一张新的宣纸。
李玉这次集中注意力看简隋英的手法,而不是关注人家的手然后自己在那胡思乱想。
李玉极能举一反三,学会了基本的方法,一会儿就能剪出像模像样的纹样了。他进屋拿来一张草稿纸,在上边儿画画。
简隋英好奇地凑过去,“画的什么呢?”
李玉十几笔勾勒好了图,大大方方地摊开给简隋英看。
“操,你搁这打击报复是吧?”
纸上话了一只包子,颇有神韵,且简单直观。
“谁先‘年年有鱼’的?”李玉画完就开始照着自己画的图剪纸,“等剪好了我也要贴窗户上,正中间。”
“年年有鱼大家都爱剪啊,很常规的选择好不好。”简隋英理不直气也壮,“你看谁家窗花贴个包子的?”
“行了,你最有道理行了吧。”李玉剪好了包子,对着阳光细细欣赏。
他希望,每一年,都有简隋英在。
“李玉,有你的信喔!”俩正闹着,住他们楼下的宋姐厂,手里扬着一个信封,跑上楼来,“刚邮差到,我去取信,看到有你的就顺带给你拿上来了。”
李玉礼貌地双手接过信封,这大概是他母亲的来信:“谢谢宋姐。”
“不客气。”宋姐注意到李玉身后的简隋英,“呦,几个月前来的小少爷,和你是好朋友啦?”
“嗯。他很好的一个人。”李玉垂着眼睫,自以为无人看得见他眼里的光芒,“我们彼此是很好的朋友。”
宋姐看看李玉,表情里划过一丝惊讶。“啊……那最好啊,你们俩差不多大,要互相照顾啊。”
简隋英也和她回话,笑了笑,道:“嗯,多谢宋姐关心。”
“那我先走了啊。快过年了,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简隋英和李玉同时道。
“隋英,你看,这信是给你的诶。”李玉拆了信一看,里边还套着个更小的信封,封面上书:给简隋英。
“哦,邵群查到你住址了吧。”简隋英接过小的那个信封,拆起封条。
“邵群?”这谁?
“上次堵菜市场你那个。”简隋英拆开了信,看到第一句,险些两眼一黑。
邵群写信通常懒得顾格式,上来就说事。
因此这封信第一行第一句就写道:
——你母亲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