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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光的烽火(三)

雪光的烽火

首都内某个工厂内,光线从四处的窗户照射进来,灰色的烟尘在光线的照耀下一清二楚,它们随着人们的动作而四处飞舞。在这个全民参与罢工示威的时候,还有人在工厂内是很难得一见的事情,但是,他们的目的却不是为了战争与皇帝而劳动,而是……

“所以,这是一个千载难逢的良机,这场革命将会是我们国家新纪元的开始,”日光正炙,明亮的房间内,留着漂亮的山羊胡的男人猛砸了一下桌子。“皇帝不在首都,那些愚蠢的大人物只知道缩在宅子里不敢出去,甚至连军警们都擦觉到了专制的反动——我也知道你们在害怕什么,只要我们达成一致,我有一百种办法能让卫戍部队倒戈!”

山羊胡男子的声音有些沙哑——他一向以自己的口才以及才学为傲,但是连续说了两个小时,估计不论是谁,都会觉得口干舌燥,都会觉得词穷吧。但、虽然他觉得口干,但是并没有觉得词穷,他看着他的那些同志们,他觉得,他还有更多的话可以说,还有更多的道理可以用来打动他们。

“但是,同志,过去这样的骚乱发生了无数次。”虽然有人反驳,但反对的声音已不似最初那般众多,“我还是觉得,这只是普通的面包骚乱,只要给工人面包,运动就会平息——就跟过去的一样,而且我们也发表了声明,我们已经表态了,我们支持运动,但是我们不应该实际参与进去——虽然革命一定会发生,但绝不会是现在。”

“在那之前,不要忘记,我们的政党在建立之初就是要成为政府内的合法反对派,现在推翻皇帝的统治毫无意义,只会带来灾难。因为我们国家还没有形成相对先进的资本主义基础。”

他的同伴们虽然敬佩他——因为他在他们当中最有威望,除了流亡国外的那些同志以外,留在国内的诸多同志当中,就只有他学识最为广播、见识最为远大。但是他们却不得不小心翼翼,因为他们不能拿国内党派最后的根基冒险。

“同志们,不要忘记了,最早开始游行的是勇敢的女性,你们看看,去上街上看看!穷苦的大众们所要求的是什么!?他们早已厌恶了专制与皇帝的剥削,他们早已对压迫十分厌恶,对那些道貌岸然、高高在上的大人物们痛恨无比!我们难道不应该回应他们的热情吗!?我们身为人民的党派,难道不应该顺应民众的愿望吗!?民众需要领导,他们能爆发出无与伦比的力量,而只有我们能够正确引导这份力量!我们的先人早已预言了,这个该死的封建专制的制度终会有倒台的那一天!难道我们不应该让那个预言成为现在吗!?”最初发言的男人,右手向外一扫,“说句不好听的话,我们这样犹犹豫豫,跟那些总是密谋的、上头的胆小鬼有什么区别!?我们甚至连那些勇敢的妇女都不如!”

众人神态不一,有些人在思考,有些人面露茫然,也有人打算继续出声反驳,然而……

“不好了!”会议被打断了,跑进来的是负责情报工作的同志。“杜马跟其他党派已经决定要立皇弟为新的皇帝,杜马主席已经发电报给大本营的将军了!还有,皇帝已经给卫戍部队的人下了命令,要不惜一切代价平息叛乱!”

工厂内瞬间平静了,仿佛一切的声音都消失了,但是这并非代表着他们的屈服——丝毫不能被阻挡的感情在在座的所有人胸中沸腾。

二十六日,在皇帝的内阁的建议下,皇帝下令不惜一切手段代价镇压暴乱,他们的同伴,党派内共计一百多人遭到了逮捕;军警向示威群众开枪,多人伤亡。同日,皇帝宣布解散杜马。

二十七日,游行罢工的工人多达三十万人,首都内绝大多数的工人都参与到了游行之中,几乎所有的工厂都宣布停产。同时,在某人的努力下,原本向群众开枪的军警倒戈加入示威队伍,工人与士兵袭击了火药库,解放了囚犯。

◇

二十八日清晨,皇帝决定返回首都。

在这一天,皇帝还觉得有些恼怒——妻子似乎只会给他惹麻烦,而留在首都内的人似乎什么用场都派不上——这点小事还要他亲自动手?骚乱而已,他见得多了,有哪一次是真成了气候的?

因为种种原因,皇帝的出行一开始就不顺利,他的专列绕了一个大圈,起因是有人报告说是起义的士兵占领了一段的铁路;也有报告说是杜马的人控制了铁路,目的是要他为杜马让步,此时,皇帝的专列与大本营失去了联系。

皇帝没有焦虑,坐在专列中,他意外地十分平静,他的随行内阁与参谋此时并没有来打扰他——这些人在讨论一些在皇帝眼中看来没有什么意义的东西,这些东西于局势无补,这些人似乎更加害怕由于他们的错误判断所导致的后果会让皇帝如何看待他们——他们曾极力要求皇帝进行镇压。害怕皇帝的他们不愿承受皇帝的怒火,所以乖乖地躲在列车内的另一节。但是,也因为如此,皇帝也有时间静下来好好思考一下。

皇后的电报在几日内,数度变化,先是“首都一切安稳,没有问题。”到“工人发生了面包性质的骚乱,但在掌控内。”再到“局势渐渐失去了控制。”而在昨天,电报的内容,变成了“革命具有极其可怕的规模!”、“必须让步!罢工还在继续,很多部队转向了革命一方!”最后一封电报充满了惊恐,“周围的末日审判正在进行!”

皇后十分惊恐,皇帝此时,对于不能在她身边这一点感到抱歉,但随即,他的大脑转移到了别的方面。他思考了一下,他这次出来本想逃避的东西。

几日前,他还对杜马主席充满了蔑视,嘲笑他胆子过小、报告的内容不真实。杜马主席早有预见,虽然身材肥胖,但在他的周围人群里,他的思维最为敏捷。他早就劝过自己应该让步。

看着列车窗外银妆素裹,皇帝的大脑逐渐地麻木了。

皇帝再次与大本营取得联系,是在三月一日。

首都此时,杜马内部正在讨论新的问题,讨论的内容从怎样让皇帝给杜马以及众多党派让步到了皇帝的去留,不论如何,这一次,他们没有缩在一个小房间内,小心翼翼地说话。

皇帝终于答应了接见杜马主席。

皇帝方回复了接见的时间地点,然而杜马方却迟迟没有答复何时见面。是被革命的人群拖住了脚步?还是杜马内部一些问题上没有达成一致?还是说……

皇帝没有再想下去,而是注意到了沿途向他脱帽致敬、手划十字祈祷的人,心里不免再产生了些许期望,也许事情还没那么糟糕,也许还有挽回的余地也说不定。

在皇帝到达的地方,所有的将军、大臣与顾问都在要求他让步,皇帝平静地接见了所有要求与他见面的人,平静地回复了每一封电报,但在平静与冷静的同时,他又怀有强烈信念地表示反对:国家是他的责任,也是他的义务,一个立宪制度的国家会是什么样的?他一直认为那种国家只是君主对于自己国家不负责任所诞生的产物——如皇帝的父亲所说,国家之事不能假手他人。

但是看着周围恳切的目光,皇帝再次犹豫了——一如往常。

皇帝最后还是作出了让步。

三月二日,首都的情况再次发生了变化。

杜马天真地认为,只要皇帝肯让步,动乱就会弭于无形,然而他们完全预估错误,士兵与群众们提出了皇帝退位的要求,虽然并不普遍,但是他们看到了一个可怕的可能——这样的让步恐怕不能让群众满意,愤怒的群众会把错误归咎到他们的头上,毁灭皇帝的同时将会毁灭他们。

杜马主席与皇帝的参谋将军通了话。

“主席先生,陛下已经同意你组建内阁。”参谋将军怀着激动与松了口气的心态打通了电话,但是,那一头的发言却让他震惊不已:

“将军,恕我直言,你们对于这边的情况完全不了解,这是一场最可怕的革命,它远没有那么简单制止,我无数次地警告皇帝,每一次觐见、每一份奏折,如果没有满足人民的要求——没有及时组建让人民信任的政府,那灾难就会到来。运动刚刚开始的时候,政府与卫戍部队采取任何的防御性的措施,很快,部队与群众结合起来,现在,只有少部分军队还信守自己当初的诺言,解散杜马这种行为无异于火上浇油。无政府状态在蔓延,我们想要努力控制它,却无能为力,军队不但不服从命令,还杀害军官,对皇后憎恶到了极点……民众的不满到了极限,他们甚至直截了当地提出了王朝问题。”

参谋将军没有办法从杜马主席的口吻中得出任何信息,主席似乎毫不在意,也似乎怀着巨大的悲痛,也或许,是震惊这种感情夺去了参谋将军的判断力。将军只好接着问道:“是真的吗?先生?”

“千真万确,将军,首都的情况已经危急到了不能再危急的情况了,这比十二年前的情况还要糟!集结在皇宫的士兵甚至连武器都没有那些群众多,群众中甚至有一个人拿着好几把枪的,但是仍然效忠皇室的士兵,仅剩下数百人还集结在皇宫周围,而他们所用的枪支比前线能够使用的还要少得多!”

将军沉默了,很久之后,他才问道:“还有什么解决的办法吗?”

“没有其他的结局办法了,皇帝退位,皇子继位由皇弟摄政是唯一的出路,不要再派军队过来了,他们不会再反对人民了,这是无谓的牺牲。但是,这是自愿的政变,是没有痛苦的,对所有人都是,一切都会在几日内结束,但只有一点我会保证:不会有流血,不会再有无谓的牺牲。我绝不允许这种情况。”

将军挂断了电话,就这样,站在电话旁边发呆,他的心情还没有从震惊与恐惧中恢复过来,但他随即想到,没有多余的时间浪费。使劲摇了摇头,将犹虑逐出脑海,他很快再次拨起了电话。

参谋将军向所有海军、陆军将军简短地传达了与杜马主席的通话,所有的将军都十分震惊,但是,大多数的将军们一致同意了这一观点——事情不能再拖了,每一分钟对于这个陷入动荡的国家而言都是最为危险的。他们迅速地达成了一致,形成了统一的目标与思想,使军队免于动摇与可能的渎职——军队才是这个国家的根基。

将军们把他们的意见向皇帝传达,皇帝面无表情地阅读了这些电报,他向来蔑视杜马,所以或许还有余裕对杜马的要求置之不理,但是如果将军们都要求他退位,那他实际上就没了选择——这些将军本是支持他的,是他统治的最重要的基石。但他们的要求不无道理,因为动荡在进一步扩大,早在数天前,动乱就由首都扩散到了四面八方,如果主要的大城市都发生了工人暴乱,那么军队的补给就没有办法保障,要知道,他们还在与敌国战争。

皇帝抬起头,一一扫过在座的人,空气诡异地凝结起来,良久,他才开口,“我不知道,是否全国都要求如此。”皇帝想起了昨天,在火车上看到的,向他祝福的人们。

“陛下,现在不可能进行全民民调——每一分钟都是危险的……每一分的拖延都可能会导致……导致无法挽回的灾难。”将军低着眉眼,躲避着皇帝的目光,因为心虚,也可能是因为恐惧,他觉得他很难自已。

皇帝有些无助地看了看四周,但没有人敢抬起头与他对视,所有人低下头,紧盯着自己的脚尖。毫无疑问,所有的将军都同意这一观点,大家都沉默不语,最终,皇帝开口,“我决定了,我退位。”他带着凝重与颤抖在胸前艰难地划了十字,紧接着,将军们也划了十字。

但是皇帝随后表示,皇子的健康问题并不能允许他承担起一个国家的重担,皇帝不愿与皇子分离,但是皇子没有成年,他的父亲没有权力替他决定是否放弃皇位继承权。将军们妥协了——“这不是出于政治上的要求,是陛下,这是身为一个父亲的要求,这是出于父亲的情感,陛下,我们没有权力反对。”

皇帝摈退了他人,只留下了内阁的一个长官跟参谋将军,让他们留下,看着他写下的诏书。

皇帝用尽全身的力气,拖动着手指,一笔一笔、一个字母一个字母地写下,“我同意国家杜马的要求,从皇位上退位并出最高权力,我不愿与我的儿子分离,故由我的兄弟继位,并祝贺他他登上国家皇位。我希望我们的人民能够紧密团结统一和团结全体人民以加快取得胜利。我嘱托我的兄弟在管理国家事务时能与立法机构中的人民代表充分牢固地保持一致,遵守他们的原则,并对此宣誓。”

在后世,没有人知道皇帝做出这个决定时的真实想法,有人愤怒地指责背叛的将军,有人相信这是一个善意的决定,还有人认为他当时毫无其他出路可选。不过或许是他对这一切感到厌烦了呢?厌恶要求专制主义的右翼,厌倦战争,厌倦杜马中的自由党派,厌倦处理国家面临的问题,厌倦了要求打倒皇帝的左翼党派。

但是,皇帝在写过诏书、放下笔纸之后,像是被诏书夺走了全部的力气一般,瘫坐在椅子上。他默然看着亲信拿走了诏书,沉默了一下,勉强起身,走到窗边。

写完诏书之后、已经是晚上了,由于下过一场大雪,夜晚的天空分外清澈,他凝视着许久不见的满天星宿,突然间,回想起了与自己的弟弟一起坐在父亲的身边,父亲一边拿着拉丁文的书籍,一边指着星空教他们星座的画面。

但是无论如何,皇帝,最终没有办法再用帝国皇帝的身份重回首都了。

◇

当皇帝所托的弟弟看到诏书的详细内容的时候,已经是一天之后的事情了,这个时候情况再次发生改变,杜马与临时政府就诏书的内容进行了激烈的辩论,他们在争论着皇室的去留——因为街上的动乱还在扩大——从来没有消散的迹象。但是,讨论的结果却是:仅仅只有一人支持诏书的决定,甚至有人声称,皇室的存在就是罪恶,就会引来更大的骚乱。

双目所及之处,所有人都在反对他,他感觉好像全世界都在与自己作对,甚至有人明言恐吓他,如果他接受的皇位,他们将无法保证他的人身安全。

“这个情况下……”他挣扎地看了口,嘶哑的声音从喉咙挤出,“我没有办法接受这个诏书啊,兄长大人……因为……”他没有再说下去,因为他早已泣不成声。

这个曾经拥有尊贵无比身份之人,最后也只能遵从他所鄙夷又恐惧的“乌合之众”的要求,签署了放弃王位的诏书:

【我请求帝国所有公民服从在国家杜马提议下产生的、拥有全权的临时政府,直到在最短时间里在普遍、直接、平等和无记名投票基础上产生的立宪会议做出表达民意的管理方式的决定。】

或许,到这个时候他才知道,王朝的统治由人民所确定,也必然会因人民所终结。这个道理吧,王朝长久以来的统治,早已将火种埋下,它随时都有可能燃烧起来——现在,不过是必然的结果。

只是,他所必然不知道的是,早在半个多世纪前,就有贤人预言,战争会是旧的国家及其世代所承的治国才略的终点,而王冠将成滚落街上无人拾取之物。

窗外,民众正在欢呼,他们爆发出了比前几日更加激昂的情感,欢呼着,拥抱着,气氛远比皇帝继位或者新年过节还要热烈,他们努力用红色来装点首都——这是革命的颜色:历代皇帝的纪念雕像、皇宫、皇帝大道、军队的军营,一切的一切都被挂上了红布条,甚至连鞑靼族的骑兵部队也戴上了红色的袖章,他们手拿红色花朵,跟群众一起漫步街头。

“自由了!终于自由了!”人们聚在一起,高呼圣人与主之名,高呼那些领袖之名,高呼共和国万岁,歌颂着他们的权力与自由。这是他们的胜利!而不是任何人所给予的!

几日前的雪仍旧没有融化,但是,阳光却似乎带着神圣与人性的悲悯,在晴空之上轻轻抚慰着这忍受黑暗太久的城市,红色已经覆盖在黑白二色之上!如同伤痛之后的结痂——但是红色并不是血液,这场运动没有流血——这是代表革命的红色长布!

人民的抗争最终取得了胜利。至此,统治这个国家三百余年的王朝最终覆灭,虽然这个时候还没有人知晓这个国家的未来,但是我们可以确信一点,这个国家已进入了新的纪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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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简介:

大家好,在下薛浚,前几日跟着老婆一起去吃烤肉而被朋友笑话来着……于是吾辈当场就怒了,这不能忍啊,于是:“笑毛啊!你有女朋友吗!?吾辈的女朋友是历史有那么奇怪吗!?”说着,吾辈不再搭理这个薄情的朋友,翻开了老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