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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光的烽火(一)

雪光的烽火

其国,乃丰饶广袤之国。

承道义仁理而立三百年,凭忠贤戈马而席卷八方。

五甲子余,堪回首?故人随风去,忠骨埋山,君已弃言。

乱世无常,武冒肆、文贪黩、奸佞四起、人心惶惶。

人道是,星星之火已燎原,茫茫前途未可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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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年二月初,首都扬起了雪花。

厚重的黑云,将阳光彻底阻挡在首都之外,那似乎是从首都四面汇来的寒风也成了雪与云的盟军,伴着雪卷满了所有的街道,鹅雪四处纷飞,将首都内的一切染成了白色,白色蔓延到首都内的每一个角落,甚至连国家的骄傲与象征,壮丽的皇宫之顶也不例外。

在某处不起眼的小楼内,身着黑衣的男人轻轻拈起了一点窗帘,仰头看向窗外,凭着屋内燃烧的一盏油灯所提供的昏暗光亮,看向那白雪四处飞扬的半空。他不由觉得,自己的脸微微有些僵硬,似乎那也盖上了一层厚厚的冰霜。

心神不宁。

自数日前,他便隐隐有些不详的预感,寝食难安将这个原本挺拔英俊的男人折磨得有些消瘦憔悴。但他小心翼翼地掩饰着自己的神情,确保自己的内心不会暴露给任何人——哪怕是自己的妻子。如果有人读出了他的内心一定会十分震怖。

因为他,心怀恐惧。

他并不知道自己在恐惧着什么,只是日复一日地看着自己的同伴、日复一日地看着街上的骚乱、日复一日地与自己所效忠的兄长交谈,由此,产生的恐惧。不,或许他知道他所恐惧的是什么,但是不愿承认,又或者……

“阁下,会议马上就要开始了,请您入座吧。”

轻柔的话语伴随着轻轻搬开椅子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他回过头,勉强自己冲那人流露出一个自然的微笑,慎重地将窗帘抚平之后,拉开在桌旁的一只椅子,缓缓入座。

在座的人有高有矮,有胖有瘦,但是他们身着的衣料都十分考究,坐姿挺拔,举止优雅。

黑衣男子
黑衣男子

大家都是参与到这次‘谈话’的有识之士——我们应该用特殊的方式来向我们的君主劝谏。

最初是黑衣的男子用淡淡的话语说出了开场白。

黑衣男子
黑衣男子

我们应该将君主制从我们的主君,也就是陛下那里拯救出来,这并不是违背了我们神圣的效忠誓言,相反,这才是我们应有的态度,这是为了保护我们的传统,我们的文化,因为大家都知道,前线危急,而人民的神经也已绷紧——如过去的伟大君主说过的一样,我们应该解放人民,而不是让人民以不正当的方式解放自己。

他的话语带有奇特的音调,但并不惹人厌恶,平和的声音中透露出坚定的意志,这引起了在座所有人的共鸣,他们交头接耳,小声讨论着刚刚的话语。

肥胖之人
肥胖之人

我今天又谒见了陛下,但是结果还是一样。

但是,接下来开口的拥有肥胖身躯之人观点似乎并不那么乐观,然而没有人会小瞧他。

因为他是这间屋子的主人,同时也是会议的召开人,更是这个国家杜马的主席,在他们、在全国拥有着巨大的声望。

肥胖之人
肥胖之人

陛下说,如果杜马还像上次那样激烈,他可能会将其解散。

会议没开始多久,就陷入了尴尬与沉默。

所有人都知道,主人口中所说的“谒见”代表着什么,也知道,这一次的失败代表着什么,陛下他,再一次地拒绝了他们的要求,在他们眼里,符合国家未来的要求。

他
他

所以我们义不容辞!

见众人纷纷沉默不语,终于有人接下了话题,虽然他的身份地位阅历都不能与在座的任何一人相提并论,但没有人不满,因为他的发言好歹能让空气显得不是那么尴尬。

他
他

大家都知道,我们前线的士兵因为陛下、皇后殿下以及那只该死的狗的一些错误的指示而导致了惨重的损失——士兵们不愿意相信现在的政府,大家会很欢迎政变的发生。政变不可避免,必须发动,若是士兵们不相信政府,那何谈战争的胜利?所以……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酝酿着什么情绪。

他
他

你们和其他人已经想尽了一切办法,纵使那只祸乱国家的狗僧侣已经尸沉河底,但是还是没有任何改变,根源不在那淫.僧身上,如果你们愿意采取行动,我们会全力支持——已经没有时间再来浪费了。”

气氛终于活跃了起来。

某人

他说的没错。

某人

有人出声。

趁机挑拨者

假如国家与皇室陷入灭亡的边缘,而推着它们进入深渊的恰恰是皇帝,那么,一边是皇帝,另一边是光荣的皇室跟亲爱的国家,我们该选择哪一边?

趁机挑拨者

一旁的人似乎终于找到了机会,说出了事先准备好的说辞——现在这个气氛不是正合适吗?

觊觎权利者
觊觎权利者

我们不能再浪费时间了,国家的未来在我们的肩上,如果我们不把政变的领导权抓在手里,难道要我们的国家如同其他国家那样让泥腿子们实现政变?

说出这话的人原本自称“在劝诫君主的立场最为坚定”,但是,他似乎随着现场的气氛改变了说辞——但这也是常有的事情。

抱怨者
抱怨者

没错,那只狗的确沉尸河底,但是不满仍在进发,这怒气明显是针对皇帝的,我们应该将君主制从君主手中拯救出来!但是并不是以劝谏的方式!

大呼小叫的人原本被他口中的“那只狗”排挤过,咒骂着君主,言下之意,是将一切归咎于皇帝。

【他们根本没有想过皇帝的退位会带来什么。】

主人对此感到愤怒,却没有声张什么,只是双拳在桌下紧握肥胖的身躯在不被旁人观察到的情况下微微颤抖。

会议还在进一步地“深入”话题,气氛也愈加热烈。

有的人声称给他两支军团就足以让皇帝退位;有人在妄想着政变成功后他会在“自己的政府”里得到怎样的荣华富贵;有人甚至在妄想,政变成功后,社会上的一切问题都会得到解决,战争也会取得“理所应当”的胜利,他们的国家会在他们的手中成为世界上最有权势的国家。

似乎一切都很顺利,他们就所有问题达成了一致,但是似乎都刻意回避着一个问题,直到最后,才把这个问题提了出来:由谁来燃起开始的烽火?又由谁来开第一枪?

几日前,他们曾经联系的皇帝的叔父,皇帝的叔父是闻名国内外的名将,无数次立下赫赫战功,不论是在士兵之中,还是在全国的老百姓当中都有着极高的威望。他接触西方的社会国家,采用新的方式来锻炼士兵、指挥战争,同时也见识到了西方先进的社会制度跟文化。这些密谋的人,对于他是否会答应这件事情其实是十拿九稳的,但是到了最后,皇帝的叔父却拒绝了。

他说的是,“士兵们不会理解这样的安排。”

虽然皇帝的叔父到最后也没有告诉皇帝这些密谋,但是,却再也没有将军愿意站出来开这第一枪——或许发言的那位资历较少的将军愿意,但是他的地位实在太轻了,影响力实在太小了。虽然在座的也有不少声名显赫的将军,但是,没有人主动谈到要充当先锋,每当提及他们,他们总是顾左右而言他——那位自称两支军团拿下皇帝的将军也不例外!

【所以我一再说明,我们这样没有任何的意义。】

他最终选择了放弃,只说些尽量柔和的话来劝阻。

主人
主人

我任何时候都不想搞什么政变,我宣过誓,我请求你们不要在我家说这种事情——我说出那些话的原因只是想让你们知道,老的办法,面见陛下进行劝谏已经不管用了,我只是想请你们相出别的办法,而不是搞什么政变!”

但是没有人理他:或是敷衍了事,或是默然无视——他们对于皇帝是否退位不感兴趣,对于皇帝还有没有劝谏的可能性(虽然可能没有)不感兴趣,他们只是想讨论自己讨论的东西。

何止是鼠目寸光!更是摇摆不定!这不过是过家家般的密会,不过是一群年龄半百的胆小鬼们在风雪之夜以“政变”这个噱头为话题所展开的一场茶话会罢了。

看着热烈交谈的人们,一直保持沉默的消瘦男人与肥胖的主人不约而同地怀念起了一个人,一个六年前被刺杀、神通广大的人的人,虽然他们在那个时候都曾经反对过他,但他确实有着他们所欠缺的东西,因为那个人似乎总有办法在反对声中确保自己能够达成自己的目的,那个人又似乎总有办法让叛乱弭于无形之中。

他甚至能让全世界都向这个文化、生活一向落后的国家予以敬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