屏幕又亮了。一条新消息。
「姜鹿 别看了。」
她猛地抬起头。他站在办公室门口。
会开完了。西装外套搭在手臂上,衬衫袖口挽了两圈。金丝眼镜后面的眼睛,是她从没见过的神情。不是愤怒,不是紧张。
是某种被逼到墙角的东西,终于不再躲了。
他走进来,把门关上。百叶窗被他顺手拉下来。
她拿着他的手机,屏幕还亮着。那个加密备忘录,那些她不该看到的字,一行一行地摊在他们之间。
“我不是故意——”
“我知道。”
他的声音很平。和平时开会做汇报的时候一样平。
“你看到哪了。”
“……看到最后。”
他点了点头。走到窗前,背对着她站了一会儿。窗外的天是灰蓝色的,快要下雨了。
“吓到了?”
她看着他的背影。
他今天穿的是一件深灰色的衬衫,肩胛骨的轮廓隐约可见。他站着的时候脊背永远很直,是付闻樱从小教出来的仪态。
但她忽然觉得,他站得那么直,是因为不敢弯。
“没有。”她说。
他转过身看着她。
“你应该害怕。”
“为什么?”
他没回答。
她往前走了两步。
不是走向他,是绕过办公桌,站到他放薄荷的那盆窗台边。薄荷长得很高了,叶片翠绿,散发着清冽的气息。
“孟宴臣。”
“嗯。”
“你备忘录里写的那些——”
他的手指在腿侧轻轻敲了一下。然后停了。
“你是不是在想一些,不太好的事情?”
沉默。窗外的第一滴雨打在玻璃上。
“是。”
一个字。低得像从胸腔里挤出来的。
她低头拨弄了一下薄荷的叶子。指尖沾上了清冽的味道。
“比如呢。”
“比如——”
他停顿了很久。久到雨从一滴变成了一片,噼里啪啦地砸在玻璃上。
“比如周明远约你吃饭那天。我让法务部查了他家的公司。”
她抬头看他。
“查到了什么。”
“税务问题。不大,但够他忙一阵的。”
“所以他后来没再约我,是因为——”
“是。”
他摘掉了眼镜。折好,放在桌上。
“你可以害怕了。”
她看着他的眼睛。
没有眼镜遮挡的眼睛。狭长的,眼尾微微上挑。里面有一些东西,是他平时用镜片和教养一起遮住的。她没有移开目光。
“还有呢。”
“什么。”
“你还做了什么。告诉我。”
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你搬家那天,我知道你在哪里。你发朋友圈配了定位。我在你楼下停了二十分钟。”
“为什么不上来。”
“不敢。”
“为什么不敢。”
“因为我不知道上去了之后会做什么。”
雨更大了。天色暗得像是傍晚,但其实才下午三点。
她离开窗台,走到他面前。他的身高把她整个罩在阴影里。
她仰起头。
“孟宴臣。”
“嗯。”
“你说的这些,我听了。”
她停了一下。
“我没有害怕。”
他低头看着她。
距离很近,近到她能看到他瞳孔里自己的倒影。
“你应该害怕。”他又说了一遍。声音哑了。
“为什么。”
“因为我自己都不知道——如果你选了别人,我会做什么。”
她说了一句话。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落在他心口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