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躺着。”他说。
她乖乖回到沙发上,用毯子把自己裹起来。他去厨房烧水,把感冒冲剂冲好,端过来。又把退烧药按照说明书的剂量取出来,放在她手心里。
“吃了。”
她吃了。喝冲剂的时候皱了皱眉,“苦。”
他把柠檬蜂蜜的盒子打开,舀了一勺化进温水里,递给她。
“这个不苦。”
她接过去,喝了一口,眼睛弯了一下。“甜的。”
他在沙发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来。椅子是木头的,没有靠垫,坐上去硬邦邦的。他没有脱西装外套,就那么坐着。
“孟总,你不用上班吗。”
“今天不忙。”
她看了一眼他拎来的袋子。“你买了橙子。”
“嗯。”
“为什么买橙子。”
“……不知道。”
她笑了。因为发烧,笑声带着一点鼻音,比平时沙哑。
“孟宴臣,你这个人,做什么都要有理由吗。”
他没说话。
她把柠檬蜂蜜水喝完,杯子放在茶几上。毯子裹得紧紧的,只露出一张脸。脸还是红的,嘴唇有了点血色。
“你回去吧。我真的没事,睡一觉就好了。”
“你睡。”
“……你在这儿我睡不着。”
他站起来。“我走。”
“不是——”她伸手拉住了他的袖口。手指攥着他西装的袖边,力道很轻,轻到他几乎感觉不到。
“我是说——”她的声音越来越小,“你在这儿,我会一直想看你。就睡不着了。”
他站在沙发边上,低头看着她攥住自己袖口的手。她的手指因为发烧有点发烫,隔着衬衫的布料都能感觉到温度。
他没有抽回手。
“那你别看我。”
“做不到。”
她说这两个字的时候,眼睛是闭着的。睫毛贴在潮红的脸颊上,像两片落下来的花瓣。
他站了很久。久到她的手指慢慢松开,呼吸变得均匀。她睡着了。
他没有走。他把椅子搬到沙发旁边,坐下来。
窗外的光线从白色变成金色,又从金色变成灰蓝。他坐在那里,看着她睡。
她的呼吸很轻,偶尔翻身,毯子滑下来,他帮她拉上去。手指碰到她的肩膀,隔着一层薄薄的棉布,是温热的。
她在退烧。
傍晚的时候她醒了。睁开眼睛看到他还坐在那里,愣了一下。
“你没走。”
“嗯。”
“几点了。”
“六点半。”
她坐起来。
烧退了大半,脸上的潮红消下去了,嘴唇也不干了。
“你坐了一下午?”
“嗯。”
“孟宴臣。”
“嗯。”
“你傻不傻。”
他没说话。
她看着他。
灰蓝色的暮光从窗户照进来,把他的轮廓勾出一道模糊的边。
金丝眼镜后面的眼睛,是她在公司里从没见过的样子——不是冷的,不是精确的,是某种很累很累、却不肯走的东西。
她伸出手,碰了碰他的手背。
“谢谢。”
他低头看着她的手。她的手比下午退烧前凉了一点,指腹贴在他的手背上,很轻,轻得像她递糖的那天。
“不客气。”他说。
然后他站起来。“粥在厨房。橙子在桌上。药隔六小时吃一次,下次是九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