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唱着戏,在那高高的戏台上,挺着直直的腰板。
主子家的钱又多又沉,通通砸在他堆满笑意的脸上,票子黏在他的樱唇上,铜板卡在台缝子里,便让他一沓碾碎了揉进朽木里。
那张灰票子一整场缠在他面上,雷打不动,风吹不折。
下了场,我来寻他,瞧他正死死盯着刚刚撕下的那张卖笑钱,纸上黏着他的红脂。
瞟见我来了,紧忙把钱揣到我怀里。
“师弟,师兄我不识几个大字,只靠卖唱得来的钱,我晓得你参军花钱的路子多着,被委屈自己个儿,票子脏了也莫要嫌弃你师兄我。”
我心道,师兄凭本事赚的钱怎么能算脏。
我瞧着他那张真期待的脸说,“不脏,干净着呢,干净的很。”
我握紧那张票子,如同握紧他的手。
下一场的锣紧催着他的命,他走了,一步跃上了台,一眼也再未给我。
我在原地小心翼翼的抹平了那张温热的纸:通寳,錢財萬貫,冥用資財。
不由得笑出了声,傻子。
纸上的那片红白,让人揉开了黏在所谓的天文数字上。
原来,说脏,是脏在此处。
我也就着他的戏,接着他唇印的往下抹,不为擦干净,只想把那“冥”字埋个干净。
擦不干净的干脆全脏了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