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liang
续…
“怎么了?”
“我跟你商量个事儿。”
左航象征性的嗯了一声,听着张泽禹逐渐靠近的脚步声,重新有了动作
“要不你也去北京吧!反正你也是搞音乐的,北京那儿,资源也多啊我们俩还能在一块......”
有些话,总是模棱两可。
左航理科不好,文科更不好,属实没有能力,更没有勇气以一个怎样的视角评判张泽禹的意思,所以,他选择最表层。
“不了,北京人生地不熟的,我能混出来个啥,再说让陈姨一个人在重庆也有点孤独,我留下来陪她挺好,你放心上,哥又不会不要你了。”
左航又在后悔收尾的那句话是不是有点奇怪,该不该补向什么正回来,这时听见身后传来小心的试探.
“我也会孤独啊。”
那一刻,空气就像变成了粘稠的蜂蜜,堵在左航的每一个毛孔,整个人无法呼吸,盘子像是变软了,向下滑动,一寸一寸。
他多想转身拥抱住张泽禹,紧紧的圈住他,再也不丢开,告诉他有他在,他不会孤独,有哥哥在。
但是他不可以。
他控制住转身的欲望,开口却被自己的沙哑吓了一跳
“不会的。你是谁!你可是张泽禹啊!我弟人见人爱花见花开车见车爆胎!谁见了你不朝你摇尾巴,我得飞到北京看看,哪锅瓜娃哉成佛了,庙给他掀了。”
搁往常,张泽禹这时候一定笑的贼开心,边笑边接他的话,但是此时却是无比安静。
没有蝉鸣,没有人喧,甚至连风都没有,黑乎乎的天上挂着一片薄薄的月亮,不如门口灯亮,随时能被微小的动静震下来。
“哥,我明天就走了。”
“我知道,你先……睡觉去吧。”
左航始终都没敢扭头看上哪怕一眼。
直到很久后脚步声远去了,再也听不到了,他才抬起头,深深呼出一口气,嗓子很痒,什么东西开始从心底漫到眼眶,世界又开始朦胧,每一块皮肉都充斥着酸楚,压迫心脏。
终于有风了,在夏日吹得人彻骨冰冷。
他再也支撑不下去了,风吹散了他最后的侥幸,他现在一定很狼狈,坐在厨房的地上,手里紧抓着一个打着泡沫的盘子
盘子很硬,五指生疼,但他已经感觉不到了,泪水打湿大片白色,顺着脖子淌进了胸膛,带走心脏的余温,他全身都在颤抖,却又被扼住了喉咙,什么都发不出来,哪怕是一声哭腔,
似是每一寸皮肉,每一个细胞都知道他永远丢去了什么,又好像从来都没有得到过。
他真得很多年没有哭过了,头一次却哭得那么无力。
也许,他不该哭的,他该尝试争取。
后来,时间告诉他黑白无恙。
他在江边,把前半生有关于张泽禹的,无关于张泽禹的,回想了个遍,起来时,已经不知几时了。
近破晓,天色灰蒙蒙,左航又走在了这条老路上,只是已在深秋,巷里时不时传来几声猫叫,天色让人沉迷在一种虚幻里,仿佛他所见的每一处都不是它原本的样子。
霎时天光乍现,他重新戴好口罩帽子,加急脚步,再看时,那片黑色,已经消失在了烟尘里。
对于左航而言,这篇痛心无力的文章,只有到两年后才有再次动笔的资格。
那个值得动笔的日子里,他的一首歌上了热歌榜的Topl,可事可贺啊。真是可喜可贺。
谢绝了工作室里哥们的邀请,刚刚提了伞要走,兜里的手机就开始震动。
“喂,陈姨,我正要回去呢。”
“小左啊!快!快!快回来!小宝从北京跑回来啦!他...哎呦!你快点回来!”
“好好好,我,我,我就出门。“
张泽禹回来的太突然了,他一般都是先通知他去机场接机的,也许今年是想给个惊喜吧,总之左航做为一名rapper的嘴一时接受不了,有点打结。
话说上一次见面应该是一年前了,张泽禹如今在一个挺有技术含量的科研公司里做着一个挺重要的角色,薪水高,但假期少,一般的休息日,小短假,也不够他回一趟重庆,所以基本一年一次。
他还不能先回家,
正处于重庆的雨季,空气都是黏稠的,像是一杯烧人但喝不醉的酒泼酒在整个城市,他不喜欢这种季节,让他呼吸不畅,闷在心头,又知道明明有痒。
他进了一家超市,熟悉的在柜台前拽下袋子去货架上扒拉零食,如果说张泽高有什么从小到大不变的爱好,吃应该有名分。
“呦?你弟回来了?”
装了满一袋子的零食放在柜台上,老板伸手拿了两瓶可乐放进去。
“嗯,刚回来。”
老板挡住了挂在墙上的二维码,把零食袋塞到左航怀里
“得了,今儿不收你钱,送你们了。”
“那怎么好……”
“哎呀!这么多年光你买可乐的钱都够我花两个月的了,行了,瓜娃哉快走!”
“那行,以后我多买点儿”
大门敞开,光是看院里的花草都是一派祥景,左航加快脚步,耳边的雨打声已经渐渐被屋里的喧嚣代替。
“哟!小左回来啦!我正说呢!我去端饭啊,小宝
快!你哥!“
陈姨意示着张泽禹,向厨房走去,左航把那袋零食放在玄关处,拿出两瓶可乐。
“哥!你歌挺火啊!大街小巷播啊!”
张泽禹熟练的抽走他手中的一瓶可乐,挂在左航身上,
“起开!多大人了,害不害躁!哎,你小子怎么这时候回来了?专挑着这招人嫌的雨天。”
“哎!人家雨天又没招你,从小到大的嫌。”
张泽禹没有回答他的回题,但因为左航并不想把好好的气氛变得僵持就顺着他偏了话题。
正聊得火热,菜已经被端了上来,左航并没有在意,他一直在专注的和纸泽禹说话,但那双狗勾眼里的慌乱和第二声盘子落桌声响起,迫使他转过头。
他呆愣了。
闯入他眸中的是一个年轻女人,很漂亮,浑身散发着温柔灵动的气质,像一只猫羞涩的看着他。
陈姨喜笑颜开,兴气冲冲的和左航解释着什么,可他什么都没听到,除了那句一瞬而逝的“小宝女朋友”
张泽禹见他哥没动静,视线转在周笑语手中的盘子上呆愣,忍不住说
“哥,我知道有点儿突然,你见过她的,我给她讲题,高三那会儿,你还在校门口……”
正当张泽禹解释之际,左航突然用手肘怼了他一下,一幅戏谑的神态
“你行啊你!出息了,女朋友都找着了,还这么好看。”
周笑语开始还有点儿慌,以为是自己哪里不好被左航嫌了,结果下一秒就听见左航夸她好看,也羞涩的挽了下头发又跑去端菜。
张泽禹盯着左航,被他的反应变化吓到,但细想,他哥好像曾经也这样过,而且他看上去真的挺兴奋。
又是一个像极了过往的现状。这一顿饭,笑声不断,话题不断,气氛还是由左航主导,除了餐桌上多出的碗筷和天上的阴雨,与几年前,张泽禹临走的那一晚都是那么的相符。
左航不知道那漫长的一顿饭是如何眨眼而过,有说有笑,看似心情大好的自己是如何回到房间的,此时此刻,他只是坐在床边,看着窗外。
刚刚张泽禹说什么?
明年结婚。
已经交往了多长时间来着?
不记得了。
该怎么描述他的心呢?到现在是空白一片。
也许是他成功了,成功克制了满腔的喜欢,成功封印了所有轻狂,成功让自己麻木了。
他刚刚看见周笑语的时候在想什么呢?
什么都没有,像是一锅汤水,洒进几滴自嘲,滴上一些释然,放进一根细微不可见的抽动溶在一起,一勺下去却使终是毫无滋味。
他累了。
把头轻轻靠在椅背上,椅背冰凉,挺适合他给自己降降温,或许是椅背太凉了,他忍不住的抖,无法控制自己的颤抖。雨还在下,拼命的透过屋顶打在他的脊背上,像是一个破旧的玩偶,随时可能散架。可他是左航。
他突然直起身来重重的甩给自己两个巴掌,撕裂的疼痛感在他脸上烧开,意识到自己的睡毛如此湿润,也许泪珠子已经不知道被扇飞那去了吧,既然已经掉出来了,他也就干脆不管了。
左航放纵的躺在床上,任凭泪水接连不断的滑落,也许自己并不是在哭,只是在释放,只是在放下。
他的每个器官都麻木的一如往常,唯一像个活人的,也只有掉落的泪水和胸口的酸楚。
他的目光依然停留在窗外,细雨接绵。
他不喜欢下雨,他喜欢蝉鸣
嘴巴干涩,可那瓶属于他的可乐,已经给了周笑语。
近三十的男人突然生出了一份莫名的委屈,一寸寸敲打开自尊、妥协,突如其来的给了自己硬咽的理由。
左航,你为什么不能搏一把,为什么不能自私一点,为什么不能让自己发肆一次,为什么要推开喜欢的人,为什么要把他让给别人,为什么不告诉他……为什么哭。
张泽禹,你为什么不能爱我。
左航抹掉满脸的泪水,把头上的刘海儿掀开,深深吐出一气,似是把经年也归还给了重庆的空气。
以后不能再哭了,和近三十的形象不符。
故事该结束了
没有所谓停留,因为从不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