昆町…会因为这个生他的气吗？
这个想法本身就带着一种令里德尔极度不适的“软弱”感。生气？像那些庸俗的、被无谓情感束缚的凡人一样生气？为了一个…工具性的利用？为了一个注定要被摧毁的敌人？
可是…如果不是因为这个…那还能是什么？
猩红的眼眸深处，那茫然的迷雾中，罕见地掠过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深究的、极其细微的不确定。昆町·沙菲克，从来就不是一个可以用常理揣度的“工具”。
那双澄蓝色的眼眸里，藏着他无法完全掌控的深渊。
那颜色如同阳光照射下的浅海，波光粼粼，清澈见底，又随着他眼波的流转，荡漾开细碎而迷人的光晕，灵动得仿佛会说话。
他是在怪我…几乎泛滥的恶趣味？怪我将那些…过于“逼真”的噩梦场景…强行灌入了波特的意识？
里德尔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起。
他回忆起自己编织那些梦境时的“用心”——小天狼星·布莱克被铁链锁在沾满污秽的石椅上，扭曲的面孔因极致的痛苦而变形，钻心剜骨的绿光一遍遍冲刷着他的身体，绝望的哀嚎仿佛能穿透梦境的壁垒…每一个细节都力求真实，力求让波特感同身受那份撕心裂肺的绝望和无助。
这难道不是最完美的精神折磨？
——他几乎不愿想起与昆町欢好的片段也被他恶趣味的投射了过去，本意是想刺激一下那个单身的萝卜头。
可如果…昆町…带着审视目光看向他…觉得这手段…过于卑劣，过于…有损于某种…他无法理解的“格调”？或者…他单纯地认为，这越过了某种…他未曾言明的界限。
“界限？”
一个沙哑得几乎不成调的音节从里德尔紧抿的薄唇间逸出，带着浓重的嘲弄，却又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茫然。他统治世界靠的就是恐惧和力量的绝对碾压，何曾需要顾忌什么“界限”？但昆町的沉默，像一根无形的刺，让他第一次对自己笃信的手段产生了一丝…动摇。
他烦躁地甩开指尖残留的玫瑰粉末，像甩掉什么肮脏的东西。目光再次落在那堆冰冷的、无人回应的信卷上。猩红的瞳孔里，茫然与暴怒交织、翻腾。
如果真是因为这个…
那昆町·沙菲克…未免太过…“幼稚”了！
为了一个注定要死的敌人？为了一个他根本不该在意的“手段”？
这个认知让他感到一种荒谬的愤怒，但愤怒之下，是更深的、如同陷入流沙般的无解。
他无法理解这种“生气”的逻辑。
这超出了他所有关于力量、统治和毁灭的认知框架。
他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在幽绿灯光下显得异常孤寂。他踱步到布满灰尘的窗边，窗外是冈特老宅荒芜破败、杂草丛生的庭院。
枯死的藤蔓如同干瘪的尸骸缠绕着腐朽的篱笆。
他猩红的眼眸望着那片死寂的荒芜，眼神却穿透了眼前的景象，仿佛在虚空中寻找一个答案，一个关于昆町·沙菲克为何如此“幼稚”地生气的答案。
书房里只剩下他缓慢而沉重的呼吸声，冰冷的如同藤蔓，缠绕着他那颗早已被黑暗和权力异化的心。
他第一次发现，有些“沉默”的力量，竟比阿瓦达索命的绿光更让他感到……无措。
那朵被碾碎的枯玫瑰的腐朽甜香，似乎还萦绕在鼻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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