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迹在幽光下折射出冰冷的微光。
第一封、第二封、第三封,字迹从一开始的优雅显露出一丝急躁,重申的同时,夹杂着对昆町近期“沉默”的隐晦质问,提醒他不要忽视他的爱人。
第四封、第五封…羊皮纸在桌角堆叠起一小摞。
每一封都使用了不同的措辞,时而施压,时而软声诱引,时而流露出一种极其隐晦的示好,但核心始终不变:理我,马上。
然而,无论他书写多少,无论措辞如何变化,无论威胁多么露骨,抑或是那罕见的、几乎不存在的“示好”多么微弱……
——石沉大海。
没有猫头鹰带着熟悉的,带沙菲克家族徽记的火漆封印飞回。没有一丝魔力波动带来只言片语的传讯。没有哪怕是最简短的、敷衍的符号。
只有死寂。
里德尔写完最新的一封,用力将毛笔插回墨水瓶,深红的墨汁溅出几滴,落在暗色的桌面上,如同凝固的血珠。他没有像往常一样立刻召唤猫头鹰,而是身体微微后仰,靠在冰冷的、雕刻着盘绕毒蛇的高背椅中。
他那双猩红的、如同燃烧地狱之火的蛇瞳,死死地盯着桌角那摞无人回应的信笺。它们整齐地卷着,用黑色的丝带系紧,安静得刺眼,像一堆被遗弃的、毫无价值的垃圾,像是对他冰冷的嘲讽。
壁炉架上,一条作为装饰的、早已风干的蛇类标本,在幽绿灯光下反射着无机质的光泽,空洞的眼窝似乎也在嘲笑着他的枯等。
——大名鼎鼎的伏地魔,你也有今天。
里德尔的手指无意识地、极其缓慢地敲击着冰冷的扶手。那节奏起初是克制的,如同压抑的脉搏,但渐渐地,越来越快,越来越重,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色,敲击声在死寂的书房里回荡,如同沉闷的丧钟,敲打在无形的壁垒上。
一股难以言喻的、混合着暴怒、挫败和被彻底忽视的冰冷寒意,如同毒藤般缠绕上他的心脏,越收越紧。他习惯了掌控,习惯了恐惧和服从,习惯了所有人对他意志的绝对回应。昆町·沙菲克,这个他起初视为棋子、视为工具、甚至…到了现在,在各种层面,对方都是他生命中不可或缺的存在,视为唯一能教会他各种陌生情绪的“爱人”……竟然敢如此彻底地、决绝地无视他?!
这比直接的背叛更令他愤怒,这是一种彻底的抹杀!仿佛他的存在,他说的话,在那人眼中,已经失去了任何意义,甚至不值得一个敷衍的回应。
“——砰!”
一声闷响,里德尔猛地一拳砸在坚硬的书桌上,力道之大,让整个沉重的书桌都震动了一下,墨水瓶跳起又落下,里面的深红墨汁剧烈摇晃,桌面上那几滴早已凝固的墨珠被震得碎裂开。
他胸膛剧烈起伏着,猩红的瞳孔在幽暗中收缩成危险的竖线,里面翻涌着足以焚毁一切的怒火和一种更深沉的、名为“失控”的冰冷恐惧。昆町的沉默,像一面镜子,映照出他此刻的无力——即使拥有无上的力量和恐惧的统治,他依然无法掌控一个他“在意”之人的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