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一章

宫殿前，数十名宫人静立在外，豆大的汗珠沿着额角滑落，却无一人敢伸手拭去。

众人秉着呼吸，竖起耳朵，又重新听起殿内的声音，唯恐自己弄出一点点声响就要丢了性命。

梁九功手持拂尘，脑海中太子离去时眼中的沧桑挥之不去，他的心跳加快，直觉有什么不得了的大事要发生了。

不知过了多久，殿内才传出召唤的声音。

梁九功进去吧！

众人的心立马提了起来，拿着手中的东西，躬着身子鱼贯而入。

殿内此时静的可怕，宫人们不敢抬头望上首的两人一眼，快速收拾好屋内的狼藉，又在桌子上添上新的茶盏后，小心翼翼地俯身，全部退了出去，合上殿门。整套动作行如流水，干脆又利落。

暄妍皇上，太子他方才……

暄妍拿起桌上的茶壶，满了一杯茶，双手递到康熙面前，动作很是优雅。

康熙伸手接过，仰头灌了下去，隐隐作痛的喉咙瞬间感觉好了不少。

想到太子，他的心中满是复杂。

对于这个费尽了自己所有的心血和精力的孩子，他一向是极为疼爱的。即便是近几年，两人的父子关系不如以前，感情也消减了不少，但胤礽依旧是他所有成年儿子中最为看重的那个。

他不知为何和儿子间的舐犊情深会演变成如今的相见两厌。不，也许他是知道的。

只不过他不愿面对罢了。

周围的一切都在推波助澜，使得逐日累积起来的压抑与沉重，就如同一座摇摇欲坠却又不断垒起来的城墙，岌岌可危，只需一双手轻轻抽去最重要的那一块砖，城墙便会顷刻崩塌。

他，也察觉到了吧……

不然也不会说出那句话……

想着胤礽离去前的低语，康熙一时心绪难平。

他的手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语调平仄不带一丝余温。

康熙罢了……就这样吧！

暄妍揣摩着他话中的意思，却又有些不敢置信。托着杯底的手紧了紧，低头啜了一口茶，试图压下内心的种种难言的复杂。

康熙阖上眼眸，再次睁眼时疲惫已消失不见，又变回了那个英明神武的帝王，不复刚刚脆弱的样子，仿佛一切都是暄妍的错觉。

她抿了抿唇，没有说话。见康熙拿起旁边收拾好的奏折，开始批阅起来，挪步到另一边，研磨起墨来。

……

太子回到行宫住处，便见九阿哥胤禟、十阿哥胤䄉、以及茉雅琪和胤祄一同站在殿前，等候着。

胤誐（十阿哥）二哥，听说你和皇阿玛……吵架了？

胤䄉率先咋咋呼呼地喊了出来，脸上急色尽显。

胤礽（太子）你们都知道了？

茉雅琪是啊，太子哥哥。行宫都传遍了呢！

茉雅琪到底怎么了……

胤礽眼神在听到前一句时暗了暗，呵，果然，那些人的眼睛，真是一刻也不愿离开呢……

他敛眸，遮住了眼底的情绪。抬手摸了摸两个小家伙的脑袋，温声说道。

胤礽（太子）进去再说吧……

胤禟抱起胤祄，胤䄉牵着茉雅琪，跟着太子进入殿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