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丝长，桃叶小

　　最近朝堂新崛起了一个新秀。此人单从年龄样貌来说，也就四十上下的年纪，长得端正英气，见人也总笑意盈盈。明面上他没有什么重要人物引荐，但却扶摇直上，坐上尚书令一职。威宁侯残党加急调查了他的档案，得知他早前只是司州地区一个小小县令。

　　此人非威宁侯的人，但也不像皇帝亲近的人。真要论说起来他和二位的关系，倒是跟威宁侯更近些。有传言说，此人还在读书时曾受过威宁侯几斗米裹腹，其母到现在还时常感念威宁侯的恩情。

　　再说近来几日也不知道皇帝怎么想的，搬倒几个重臣后就像把这事搁置一旁似的，不再查处也不再过问，他们有点惶恐，整日担心自己人头落地。这时他们才意识到，这小皇帝城府之深，远超他们所知。

　　而这个政坛黑马出现得突如其来，倘若放平日大家还算应付过来，偏偏这死寂之时又掷一枚石头，砸得湖面波澜四起。

　　若说起司州，查申卫还算是他昔日的顶头上司，这根线自然被朝堂这群人紧紧抓住。查申卫贪财，显而易见是好利用的。不过多少时日，查申卫就以帮之修缮老家房屋为功，被其邀至府上。

　　“尚书令的宅邸，远赶不上自家豪华气派。”这是查申卫进门想到的第一句话。

　　在下人的指引下，他很快见到了这座略显破落狭小宅子的主人。未等那主人迎接，他先奔上去，热情地握住主人手，殷切说着：

　　“陈兄，这半年未见，就猜想你升迁高位，但还没想到竟然是这般朝廷重职，昔日陈兄在我司州实在是委屈，枉费陈兄满腹才学，是我查某人眼拙不识泰山，还请陈兄原谅我这井底之蛙。”

　　陈休附和笑着，半礼节半玩笑说：“今日是感激查兄帮家母修缮屋宇，上来便聊这些无趣事做什么，全坏了我对您的礼客之道。”

　　“说的极是！”查申卫挑挑眉，抛出手做了个恭请的姿势，马屁与客套，他可是向来没输过。

　　在修房一事上迂回了不少时间，查申卫也自认为与陈休混了眼熟，直截了当切入他此行主题：你是何缘故从一小小县令扶摇直上坐上尚书令的？

　　陈休对这一问题的回答可是至关重要。他最近半年，也就是朝野动荡的半年，好像蒸发消隐一般。残党追查档案所罗列的最多信息也不过是这半年他一路升迁的官职记录。他被藏得如此之好，像早就有人安排了什么预谋般。

　　如果他说他是皇帝的人，那想来也知道威宁侯及同谋的不轨之谋，于查申卫来说，或许能念同乡之情低声下气抱大腿求个不要诛杀九族的恩情；但若他是威宁侯的人，这个高位刚好可以利用，或许用的好大家都能继续平安无事；又或者他哪边都不是，但他这般高位，攀附结交组成新的团体，也能帮他们在朝中立足。

　　陈休笑了笑，好像知道他的算盘，又好像不知道。他为查申卫斟了杯茶水，以极度轻松的语气问说：“我这半年一直升迁，怎么不见大人您关切呢？”

　　陈休说的没错，这半年威宁侯一行人太过关注颠覆朝野，目光都在那个身着黄袍的小皇帝身上。而谁升官谁落马，只要不是计划之内或者说威胁他们计划者，都只是偶尔谈资。况且他此前虽说升职，但也只是虚位，更动摇不了他们的权威，彼时对这种蜉蝣太过关注，简直是浪费时间。

　　见查申卫语塞，陈休轻轻念叨：“昔人难追，然遗志尚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