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埃落定

　　恰巧此时边境丹蚩传来捷报，丹蚩王联合镇北侯查出先太子一案中，留在现场的丹蚩兵器均是上京所造，顺藤摸瓜摸过来居然寻到了一名当日参与刺杀的死士，死士没来得及自杀就被当场擒住。天高路远，于是铁达尔王便差人送来那名死士的画像，由着画像去查自然会查到蛛丝马迹。

　　没有像原剧里那般复杂，画像很快就送入宫中，大理寺着手调查，查出此人正是太子殿下手下的死士。

　　巴吐尔坚决否认此事与丹蚩有关。

　　皇上宣李承邺进宫觐见，李承邺密谋造反，被皇上一举拿下，李酽拼死护住李承邺，最后惨死在李承邺面前。

　　乾清门事变最终以李承邺押送大理寺告终。

　　我到底还是去看了一眼李承邺。

　　因为那次下毒之人不是李承邺，李承邺没想害我，我很感激他。

　　天牢里，李承邺形容憔悴，散乱的头发披在肩上。

　　“瑟瑟。”他叫我名字，恍若隔世。

　　几月前，他还是高高在上的太子殿下，养尊处优，被老皇帝捧在手心里，眉宇间流露出胜券在握的神情。所有的一切，包括皇位，都是他的囊中之物，现在他却成了阶下囚，顷刻间一无所有。

　　如今仅有一句自作孽不可活来形容。

　　世事难料，上一次我来大理寺看李承鄞，不承想这一次居然会为了李承邺跑一趟。

　　“太子殿下...”我慌忙改口，“噢不...李承邺，我有个问题想问你。”

　　李承邺让我直说。

　　“那日的银耳雪梨汤，你知道有毒吗？”

　　闻言李承邺怔下，随即摇头：“原本是放在我主食里，李酽私自做主放在汤里，我事先并不知情。”李酽应是出于私人恩怨想置我于死地，才会瞒着李承邺。

　　宫人们碎嘴提起过，我昏迷之际，李酽被李承邺罚跪三日。昏睡三天就能解毒一点都不现实，必是李承邺逼着李酽拿出了解药。

　　交出解药，也是在变相承认毒是李承邺下的。

　　“那解药，是你交出来的？”我不禁问道。

　　李承邺闭目点点头，陷入沉思：“我不知道你会中毒，在离宫的时候你已经昏迷不醒，抱着你时你一直在抖，回宫后奄奄一息，太医们都说回天乏术。我害怕极了，宫人怕血光冲撞了我，将我拦在门外，看着宫人们将沾满血迹的水盆端出来，一盆又一盆，你知道我有多害怕吗？遇见你之前我从没害怕过死亡，那一刻我却怕了。”

　　为了救我，甚至不惜拿出解药，暴露自己就是下毒之人。

　　好在当时没人抓住这一点，不然李承邺倒台更早。解药由国师送来，国师交代揽月阁的人都不许让我知道毒是怎么解的，这才将我瞒住。

　　可我不傻，我知道毒没这么容易就解开。

　　“谢谢。”

　　我摇摇头轻叹一口气，不可否认，如果不是李承邺，我现在早就凉透了。李承邺是坏人，对我却很好。他这次一心救我，我不由得对他存了几分好感。

　　“不用谢我，一切都是我自愿的。”李承邺似乎笑了下，“好在有人暗中保护你，其实你要谢的另有其人，有那个人在，我也就放心了。”

　　说得好像把我托付给别人了一样，我追问是谁，李承邺却不肯说。

　　好吧，我收回之前的话，我对他一点好感都没有，这人真讨厌，故意吊我胃口。

　　可能是说李承鄞吧，我没有多问。

　　秋后算账。

　　李承邺的结局与原剧相差无几，留了全尸，赐一杯鸠酒，葬于宗祠之外。

　　尘埃落定得太快。

　　李承鄞站在门外放眼望去，上京灯火阑珊，黑夜笼罩着整个上京城，经过那夜宫变，所有的一切依旧有条不紊进行着，没有任何一处发生偏差。

　　柴牧在屋内煮着茶，茶壶沸腾闹着热气，柴牧倒出一杯热茶置于鼻尖吹了吹，抿了一口：“李承邺大势已去，恭喜殿下。”

　　李承鄞想起李承邺当晚满手鲜血摸着他的脸，谋逆？我们的存在，本身就是谋逆。

　　他沉默不语。

　　柴牧接着说：“听说李承邺谋反是因为十公主。”

　　李承鄞眺望着远方，忽的笑了：“二哥太着急，他等不了，众人都以为他是害怕失去太子之位，却没人知道，他是怕自己一旦不是太子，赵瑟瑟便会嫁给别人。”

　　“他想要的，只有赵瑟瑟。”他眸色深深继续说，“可我的人，只要我不同意，谁也带不走她。”

　　谋反那夜其实有支主力军朝揽月阁去了，若非李承鄞提前料到，恐怕此刻李承邺已经将赵瑟瑟掳走。也正是因为少了这支军队李承邺才没逃出来，就算谋反失败，如果这支军队跟着李承邺一起，起码可以护他安全逃离上京。他也就不会死了。

　　可惜这只是如果。

　　太子党倒台极为迅速，早些时候李承鄞就将李承邺的党羽剿灭了不少，现如今墙倒众人推，李承邺大势已去，忠王因李酽而牵涉谋反。

　　谋逆之罪，诛灭九族，忠王苦苦跪在太皇太后殿外哀求放族人一条生路，太皇太后年岁大了，架不住忠王苦苦哀求，最终与皇上商议：夺去忠王世袭之恩，抄查家产，忠王的四族三代以内从今往后不可以入朝为官。

　　天气渐渐回暖，外头柳树冒嫩芽的时候，永宁喊我去御花园赏花。

　　乾清门事变过去已经多日，我无心学习，每日背诵能推就推，气得方尚仪逮着我罚了好几次抄写。

　　永宁带着珞熙来，我还在抄《女诫》。

　　我一向喜欢偷懒，将两支笔绑在一起并排抄写，事半功倍。

　　永宁跑过来瞄一眼：“你这法子不错，就是怕方尚仪认出来，必是不会轻易饶过你。”

　　近日方尚仪严厉得可怕，严抓礼仪，好似隔日便要将我丢上花轿嫁人了一样，片刻都不放松。

　　我放下笔疑惑道：“你说奇不奇怪，太子都没了，方尚仪为何抓我抓得越来越严了啊？”

　　永娘敛了眉没说话，永宁与珞熙对视一眼，就像是约好了一般，皆噤声不语。

　　“都是怎么了？怎么都不说话了？”

　　恰巧这时皇后走了进来，带着一件红色狐狸坎肩。

　　永宁珞熙见状，拜别皇后便匆匆溜了。

　　“拜见皇后娘娘。”我作揖行礼。

　　“瑟瑟，本宫给你带了件好东西，快过来看看。”皇后极其热情唤我到身边，“这是西州国使臣送来的贺礼，轻巧又暖和。这红色艳丽，适合你这豆蔻年华的小姑娘。”

　　“谢皇后娘娘赏赐...”我挑了眉，示意永娘接下，“不知...皇后娘娘所说的西州国使臣的贺礼，是什么的贺礼啊？”

　　皇后喜笑颜开：“当然是和太子大婚的贺礼啊。”

　　“太子？太子不是已经被废了吗？”我怔了怔，太子都没了，咱就不能歇歇再想新太子的事儿吗？

　　让我过几天安稳日子吧！

　　皇后依旧在笑：“瑟瑟，你是我们豊朝的太子妃，你要嫁的是我们豊朝的太子。承邺是被废了，但是我们豊朝还会有下一任太子。”

　　我脸色一黑，下一任太子，可不就是李承鄞么？

　　我笑嘻嘻地打探消息：“那下一任太子是谁呀？”

　　是李承鄞吧，他还要多久才能当上太子？

　　皇后和蔼可亲挽着我的手：“不管下一任太子是谁，你都是我们豊朝唯一的太子妃，你只需要安心待嫁即可。”

　　流水的太子，铁打的太子妃。

　　怪不得皇后眼巴巴地跑来揽月阁看我，还给我送狐狸坎肩，李老狗现在是太子之位的有力人选，皇后不跑来和我套近乎才怪。之前碍于李承邺是太子不方便频繁打交道，现在送东西送得这么大摇大摆，倒是不怕别人看了说闲话。

　　又是几日过去，花园里，我抓住躲在假山后面看着频频探头出来的永宁。

　　“嘘！”永宁做了个噤声的手势，“你看前面，是不是咱们珞熙妹妹天天翘首以盼的裴照哥哥？”

　　我和珞熙均望过去，正是裴照，穿着一身甲胄，正往寿仁宫方向走去。

　　三人对视一眼，也跟了上去。

　　揽月阁后院外，李承鄞拿着一个风筝想扔进后院。

　　我不爱玩孔明锁，他便差人去做了个风筝解闷。宫中礼仪又多又无聊，我这么好动的性子，他怕我不爱待着，便想到了风筝。

　　暗处，永宁戳戳探头张望的我：“我倒想起来了，眼下太子之位最势在必得的就是我五哥了。”

　　我歪头：“怎么说？”还有老三老四没解决呢。

　　珞熙钻出来：“三哥荣王向父皇请旨，要了蜀地当封地。如今的太子之位就在四哥和五哥之间，我那个四哥生来内向胆小，所以呢，现在宫里全都一边倒，全赌五哥会做太子。”

　　好家伙，原来我待在揽月阁悄咪咪写戏折子这段时间，李承鄞已经背地里将障碍全数扫清，我还奇怪连着好久都没看见李承鄞了。

　　永宁窃笑：“想不到我五哥暗地里这般记挂我们的瑟瑟，变着法子给你找小玩意儿哄你开心。”

　　我心里边儿门清，却不能泄露半分，娇羞着直玩发尾：“永宁，你别瞎说...”

　　话还没说完，半路杀出个张玫娘，带着几名宫人出现在身后。

　　“瑟瑟。”皇后娘娘的声音透着疑惑，“你们这是在干什么呀？”

　　三个人被吓得狠了摔在地上，永宁做了肉垫在最下，我垫在中间，珞熙在最上，三双受了惊的眸子齐刷刷望向那头身穿华服的皇后。

　　我吓得最惨，戏精下线下得猝不及防，差点没反应过来该怎么回答皇后。

　　在干什么还用问吗？明摆着偷看您儿子干蠢事呢您要一起看看吗？

　　我当然没拉着皇后一起偷看，因皇后那一句恰巧惊了李承鄞一行人，三人将风筝你塞给我，我塞给你，传来传去，最后自然是落到了老实人裴照手里。

　　裴照：你们就知道欺负我这个老实人。

　　“母后，你怎么来了？”李承鄞笑吟吟走过来，今天又是假笑少年的一天呢。

　　皇后笑着说：“丹蚩王为贺瑟瑟大婚，送来了不少贺礼，皇上让我亲自送来呢。”

　　我往皇后身后一望，果真端了不少好东西。

　　我爬起来朝皇后拜了拜：“多谢皇后娘娘。”

　　皇后点点头看向李承鄞：“翊王在这里干什么呢？”

　　嘿嘿，轮到你了。

　　我幸灾乐祸看过去，那厮摆出一副与他无关的德行：“噢，我刚从鸿文馆出来，恰巧路过这里。”

　　我偏偏当面拆他台：“鸿文馆？不是在那边吗？”说着便朝鸿文馆的方向一指，皇后立刻就明白了。

　　皇后笑容逐渐深了：“那这是什么？”

　　问的是裴照背后怎么也藏不住的红黄相间的风筝。

　　裴照的脸红一阵白一阵，李承鄞和时恩示意让裴照交出去，裴照悻悻然递上前。

　　之前我离得远，只知道是个风筝，近了才发现是个燕子模样的风筝，栩栩如生，倒是挺好看的。

　　“启禀皇后娘娘，这风筝是我们在墙外捡到的，想必是从揽月阁飞出来的，我们正打算丢回去，免得到时候永娘出来找不见了。”裴照接着看向我，“十公主，这是不是你的风筝？”

　　我点头如捣蒜：“我的我的，这就是我的！”

　　傻子才不承认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