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半个月

“结束了，么？”

　　诺大的土坑传来疑惑，半截身子快入土的老虚喘着粗气，嘴里传来鲜血混泥土的味道，他使劲闻了闻，土黄色大手在脑间挥之不去，再与那平静无波的瞳孔一对视，就连胸口处半大的窟窿也忘记了。

　　“大难不死必有后福，苍茫仙碑诵我真名。”

　　巨眼入莲云，炊烟皆不知。

　　一场大战仿佛隔断空间，将天穹斩开，如今再次合隆，给了郁川几家炊烟一点生存空间，飘至小青山前，化为新生，以甘露之姿落下，滋润了庄稼，也化开了阴霾。

　　青灵甘露为水，滴落在虚无涯干裂的唇齿。

　　没有天地精华，没有出彩祥瑞，没有无尽灵气。

　　有的，只不过是普通的雨水，却也是最不一般的雨水。

　　有的冲刷了泥土，有的冲净了残体，有的更是聚成溪流汇入大坑，深浅刚好没至脖颈。

　　潺潺水流涌进伤口，一时清凉更胜万种风情。

　　“啊……”

　　谁能想到那个白衣模样的俊豪竟于此偷偷呻吟。似初经人事的少女怀春，悠长婉转，流年忘返。

　　当然，这也怪不得虚无涯，如原来威能通天落到如此境地，半露的躯体布满雷击后的焦黑，残肢断脚又浸上了自己的鲜血，有的凝成血块不动如山，有的也被汇聚的雨水稀释，成为渲染。

　　身不能动，口不能言，喉咙颤得沙哑，嘴里吐着浊息。

　　本该是静等封喉的命，却突然来了一场甘露，那自然汇聚的水坑除了从嘴里灌入的外，其余哪里是水，简直如一汪灵泉。

　　虚无缥缈的灵力从四面八方传来，由雨水进入百穴，一丝一缕，海纳百川，皆为无主之物。

　　并非天地赐予，而是灵力寻主，矫健的身姿，伟岸的背影，突破的决心和敢与天斗的勇气，这不正是每一缕灵力所希望的伙伴？

　　生而为灵，不缺傲骨。

　　炊烟袅袅，雨……更大了。

　　水位上升，露出两个同样沾了点泥的鼻孔，不一会，浸满全身，水坑俨然变为湖泊。

　　刚开始，还能看到忽而冒出的气泡，到了后面，湖面平如明镜，无人可见，无人能敌。

此时虚无涯已经失去意识，但仍能于朦胧中察觉到胸口处的异样，破碎的丹田被点点温暖所裹挟，数以万计的细微灵气成丝状，肉眼可见。若还能做到神游内体，即能看到一滩烂泥状的五脏六腑正沐浴在金色光芒之下，熠熠生辉。

湖泊，也就是巨坑遗址那儿，涌现出些许血肉、人皮。更有甚者，还能看到断落的残肢，宛如路边酒家熬的一锅大骨汤。

................

“呜呜，汪汪。”

“哈哈，小狰，快过来。”

小青山峰，姜鑫正学着虚无涯的口气说这话，在他面前，看似一只刚满月的小狼狗在汪汪直叫，场面温馨而和谐。

旁人看来是如此，不过在姜鑫看来，更是在刀尖上跳舞，因为这只狼狗正是当初在后山大显神威的巨兽。也是它把虚无涯带到了这里。若放在以前，姜鑫绝对会敬它三尺，不过现在嘛！嘿嘿....

“话说距离那次已经过去大半个月了吧！”在闲余之时，姜鑫突兀的打开话题。

只见狼狗模样的狰停下了愤怒的叫唤，低头沉默。

“你说，都过去这么久了，纵使是仙人或许也？”姜鑫不太确定的继续说道。

“不可能，你一介凡人，不明白，他一定不会有事的。”狰开口了，声音略显稚嫩，但语气极为坚定。

“唉！”

姜鑫没有再说，是啊！他只是一个凡夫俗子，怎能知道他们这些仙人的事呢？

那日三生有幸，亲眼目睹虚无涯飞身与天斗，已经是莫大的福分了。就算过去了大半个月，那场战斗也依然历历在目。只不过，从那时起，他就再也没有看到过老虚了。

狰兽说老虚那里会自动隔绝异兽，就给他指了条明路。央求他必须每日去看看情况。

姜鑫照做，在崇山峻岭中看到那个过分平静的湖泊，泛不起一丝涟漪。整个湖岸暴露在阳光下，却寒冷异常，而恰恰相反的是，当姜鑫试图凭借水性入湖寻人之时，轻触水面，脚底就被烫出两个泡，吓得他连滚带爬离开此地。

之后，姜鑫每每来此，必定站在十米开外观望。今日也不例外。

空气微冷，还带了点提神效果，姜鑫先在湖泊周围找寻一遍，确定没啥异样后，就找个石头盘坐等待。他怕自己出去太快又会被外面那只小狼狗嚼舌根。

但每日来此，都未发现任何异样，平如明镜般的小湖里连个人影都没看，如此过了半月，也就说不上有什么希望的了。

“唉！可千万别死在这么个小村子里了，你可是仙人啊！”他随手往湖面仍了个小石子，刚一靠近，就听到石子炸裂的声音，湖水越发的热了。

姜鑫对此已经习以为常了，紧接着说道：“当然，也是我在外界的第一个熟人。”

世间之大小山川，不外乎郁川。

在姜鑫的印象中，这个世界就只有两个地方，一个叫郁川，一个叫外面。

郁川是他从小且唯一生活的地方，这里有青山河流，也有亲人朋友，唯独少了好奇；而外面嘛！他不熟，只知道，外面有人叫虚无涯，有兽叫做狰。

“唉！”姜鑫叹了口气，仰头躺在冰凉的石头上。享受着寒气透骨的清醒和热情似火的内心。

这倒不是他有感而发，或是一时的精神上脑，而是却有其好处。初入此地，姜鑫虽被这儿的异样所震慑，但冰与火的交替冲刷，又能让其感受到一股不同寻常的暖流在体内回荡，延绵不绝。之后的每一天，姜鑫都能感觉到身体的变化，单是力气就足足增加了一倍不止。若在遇到野猪等山间蛮兽，或许能轻易制服。

“轰...."就在他快要睡着时，湖面突然传来一声巨响，震得身下的石头出现了裂缝。

姜鑫急忙起身，还未站稳，就看到湖面冒出许多气泡，“咕噜”直叫。似刚烧开的热水一般，有自己的想法。

“虚....”姜鑫看到动静，不太自信的朝前方喊了几声。

“轰....”又是一声巨响，原本平和如镜的湖泊霎时波涛汹涌，水面不时拍打岸边，逼近十米开外的脚下。

正如姜鑫心中所想，虚无涯回来了。

历经一个月的重塑与巩固，虚无涯总算冲破了最后的屏障，参悟真理，准备第二次的渡劫。

没错，在之前渡劫失败的短短一个月之后，再次挑战。

圆形湖底露出，湖水主动往两边分散。

一袭白衣，踏水而行。这是姜鑫眼中的虚无涯。

你报以微笑，他便回之，两眼静对，若无那水中神迹，或许更像那芸芸众生。

“姜兄，别来无恙。”

“虚兄，好久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