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月之下

云开见明月，凉雾竹林生，千顷碧波变幻作银灰，湖畔草深有蛙语，蛐蟀相伴，夜鸟相鸣，山野寂静，云蔚泽日里的山水风景到了夜间倒也有另一番滋味。

佩环卸扣，红纱拽地，拆了束发头冠，慕容离披一头如瀑长发站在竹窗下，几缕青丝垂在他的颊边，月落湖中，波光滟滟又映在他的脸上。

当初还在天玑初立为国时，他也来过此处，许久以前，他与阿煦约定要一起来此游玩的，可世态变迁过快，不想他们的约定还未来得及实现便都成了如梦泡影，那时随他而来的，只有那支他所赠予的古泠箫。

“泽中夜寒，莫要凉了身子。”

执明自身后轻声走来，为他披上一条鹅羽披风，又伸手至他胸前，替他系上白绳。披风覆了他墨发与红衣，脸颊边几缕也被压着了。

慕容离看着眼前人，漠然目光不泛波澜，仿佛要从对方的黑眸中看透他心里的思绪。

今夜正值十五月圆，月明星稀，银光微冷，执明背对着月，将这圆轮半遮，银光洒在他的肩，倾在他的背，与他对望良久亦是沉默不语，直至面前的人儿突然贴近自己，凉凉薄唇轻点在他的唇上。

慕容离知道自己在干什么，或许他也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心中有这个念想，便也做了，月夜之下，湖光映射，他主动亲了这个坐拥天下的男人，蜻蜓点水，偶一为之。

然，心无波动。

“阿离，你……”执明目光灼灼，不可置信。

他转过身，不想迎他的目光，只说道：“王上，我乏了。”

他不过是想试一试，想赌一把，看看他在这个男人的心目中是被以什么样的感情来对待，是恨多一些，还是情多一些，以前他或许也懂，但那些不过是停留在他这副皮囊上罢了。

现在，他赌对了，只是，执明对他仍有情，而他仅存的意，却早已消亡在过往刀下。

夜如此漫长，茅房竹屋似是远离了尘世，无丝竹，也无案牍，恰似往日他与执明的七日之约。

青帐内，执明不褪外袍，和衣而卧，双手枕在脑后，两眼鳏鳏，无神望着帐顶，心中所想的皆是刚刚那浅尝辄止的亲吻。

情仇爱恨，他还能期盼吗？

红纱铺地，柔发铺纱，鹅毛白羽隐在发下，皓月千里已西斜，冷光映照屋内昏暗烛火。

仍未入眠的慕容离坐在竹席上，目无焦点的望着前方，直至矮几烛台引来一只夜蛾，粉翅颤颤扑动，娥子虽小，也有执念，明知烛光火热，但也心甘情愿为之赴火而死，无怨无悔，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