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

门外三人还在僵持着，范知君想过回去找人帮忙，又立马否决了这个念头，找人帮忙，也就意味着这件事情会传开，那程五月怎么办？

但是不找人帮忙，凭他一个人，又该怎么把程五月带出来？

“嘭，嘭，嘭……”

屋内突然传来声音，好像是在敲打什么东西。

没等他们反应过来，“哗啦”的一声，玻璃四溅。

程五月在屋里一直听着外面的对峙，床边桌子上的篮子里放着一把剪刀，她奋力用脚夹住了剪刀，再用嘴叼着剪刀，把绳子割断。

她嘴角流着血，用尽了全部的力气，把窗户砸碎了。

范知君最先反应过来，他跑到窗户面前，看到了程五月。

程五月本来想着，见到范老师以后，要对他笑，但等真的看见了，不知道怎么回事，突然觉得很委屈，眼泪一下子就流了下来。

范知君没说什么，他向程五月伸出手，牵住程五月，把她抱了出来。

太瘦了。

李茹终于把她的宝贝彩礼扔下了，她跑上前，拦在范知君和程五月面前，

李茹干什么？你们这是要干什么？我告诉你姓范的，今天程五月不可能踏出这个家一步！

程越明也走了过来，他看着程五月。

程越明五月，算我这个当爸的求你了，我以前对你也不差，如果不是我，你也不可能读高中，这次爸爸遇到了难处，你这个做女儿的帮帮爸爸都不可以吗？你们读书不是最讲求知恩图报吗？

程五月觉得这样的道理很荒谬，不过她根本没有一点力气反驳，她感觉这辈子所有的力气都已经用尽了，砸窗户太累了，她现在只想睡觉。

她也真的睡过去了，倒在了范知君的怀里。

醒过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程五月看了一下四周，很陌生的环境，房间很小，东西也不多，一张床，一张书桌，一个衣柜，但收拾的很整洁。

书桌上放着一束桂花，淡淡的清香，很好闻。

程五月记得最后她是倒在了范知君的怀里，那这应该是他的房间吧……

可是他是怎么把自己弄出来的？

正想着，有人敲了敲门，程五月想说话，还是发不出声音，嗓子被撕扯的很疼。

门打开了，果然是范知君。

他见程五月已经醒了，笑着说，

范知君你醒了呀？我还以为你还没醒，就想着进来拿点资料。

范知君既然已经醒了，那就来吃饭吧，我自己做了一点饭菜，我手艺不好，但将就着应该还是可以吃的。

程五月看着他没说话，范知君反应过来，又赶紧出去，再回来的时候手上拿了杯水。

范知君给，我刚才有点激动，忘了你太久没喝水了，现在肯定说不出话，来，先把这杯水喝了，润润嗓子。

程五月接过水，艰难的喝了下去，她咳嗽了几声。

程五月谢……谢，范老……师。

能说话了，只是声音很沙哑。

范知君想，虽然每次跟他说话时音量都很小，但程五月的声音就跟山上的小黄鹂一样，清亮秀气。

范知君润润嗓子就行了，不用跟我讲话，再多喝点。

程五月把水都喝完以后，范知君又拿走她手上的杯子。

范知君出来吃饭吧。

他走了出去，没一会儿程五月也出来了。

范知君住的是学校的教师宿舍，其实就是学校不要的教室改造的，隔成了三间屋子，厨房和客厅连在一起，然后是卧室，厕所。

范知君已经把饭盛好了，摆在小方桌上，招呼程五月快做好吃饭了。

程五月坐在小板凳上，范知君确实没有谦虚，桌上总共三个菜，看得出来他应该很少下厨。

范知君来，吃吧，你都两天没吃了，我知道我做的不好吃，但填饱肚子还是足够的！吃呀！

程五月范老师，

程五月的声音还很沙哑，她盯着面前盛着满满的饭的饭碗，慢慢问范知君。

程五月我晕倒以后，发生了什么事情？

范知君你爸爸妈妈答应让我带走你了，我也跟他们谈好了，你不用嫁人了，也不用退学了。

程五月不是的。

程五月抬起头，眼睛蓄满了泪水。

程五月我知道我爸妈是什么人，我妈不可能就这么让你带走我，她是不是给你提了什么条件？

范知君把筷子放下了，没有说话。

程五月范老师？

程五月表情痛苦的看着他，范知君叹了口气，他知道程五月其实是一个很聪明的女孩儿，也并没有想过要隐瞒什么。

范知君你爸爸在外面赌，欠了别人的债，为了还钱，所以才想着让你结婚，用彩礼来抵押债款。

范知君那天……他们看你晕倒了，其实是不同意让我带走的，后来我说，我可以借钱给他们。

程五月什么？

程五月站了起来。

程五月借钱？

范知君是的，借钱。你别看我才刚毕业，但我其实父母走的很早，也一直是自己生活，所以还是有一些积蓄的。

程五月所以，您为了把我带出来，自己给了他们钱，替他们还债？

范知君没那么厉害，我只是借了你爸妈一点钱，暂时缓解他们还债的压力，怎么是替他们还债呢，你这小孩子想太多了。

他像个没事人一样说的云淡风轻，程五月的心却跟落到了万丈悬崖下一样。

程越明赌了那么多年，欠下的债只会多到不可想象，不然也不会想到要卖女儿。范知君说的轻松是借了点钱，怎么可能只是借了点钱这么简单……

范知君好了，这件事情就这么结束了，你也不要想这么多了。我跟你爸妈商量好了，他们答应你住校了，这学期接下来几个月你就住在学校吧。你的衣服什么的，你妈也给你收拾好了，就放在我这，等会儿你看看有没有什么少的，如果有没拿到的，我到时候陪你一起回去拿。

程五月点点头，坐下来，拿起筷子开始吃饭。

她觉得自己真无情，范知君辛辛苦苦给她做了一桌饭菜，可是她连一点味道也尝不出来。

眼泪不知道什么时候落到了饭里，和着一起被她吃进胃里。

范知君听见了她的哽咽声，没有说话。

房间里只有碗筷碰撞的声音，还有程五月压抑的哭声。

有什么好哭的呢？程五月心想，你都已经从那个家出来了，很长一段时间都可以不再回去了，这都是因为范老师，你应该笑，应该感激他啊。

有什么好哭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