枯木逢春·第十四章

　　“九熙，九华”

　　“师……师娘……”

　　九熙还是第一次真真切切的开口叫师娘，师娘高兴的笑的合不拢嘴。

　　“快坐下，我来是有些事儿跟你们说的”

　　尚九熙从何九华手里将自己的小爪子抽回来，何九华却硬抓着不放。在师娘眼皮子底下僵持着，尚九熙小脸通红，何九华倒是得意极了。

　　两个孩子有多般配她这个做师娘的知道的透透的，熙为日华为月，春物熙华，宸居豫暇。再看样貌，看眉宇之间都有几分相似，倒是之前没仔细瞧过，现在啊越看越顺眼。

　　那场秋雨着实下了很久，没有停过。庭廊里漏下的雨滴答滴，师娘说是该找人好好修修了。

　　师娘让两个孩子坐近一些，交膝相谈。酒酒留下的盒子被打开，一个百玉雕花的小瓶子躺下华美的丝绸上，瞬间一股扑鼻香袭来，充斥鼻翼。

　　与酒酒也相处了有些时候，尚九熙不认识这是何物，师娘与何九华自也是不认识的。

　　白玉小瓶子在手中摩擦，光滑圆润的很。倒叫人好奇里面到底装着什么。

　　“打开看看”

　　得了师娘的指令，尚九熙这才敢打开小瓶子的瓶塞。瓶口太小了，看不清是什么。缓缓将瓶口倾斜，里面的东西落到掌心上。

　　能蠕动的虫子？这可吓坏了师娘跟一旁的何九华，喊着九熙赶紧扔掉。

　　九熙半握拳收回手，护住手里白白胖胖的小虫子。

　　“师娘师哥没事儿的，这小虫子没有毒，不咬人”

　　这白虫子他还是见过的，酒酒调了些药，有事药力就有白虫子。尚九熙用手指戳着白虫子的背，虫子一动不动。最后却被戳烦了，在尚九熙手心里翻来个身，惹得几人哈哈大笑。

　　可，都不知酒酒为何要送来这虫子？

　　“可是，入药？”

　　尚九熙体内有相思蛊，莫非这虫子能解相思蛊吗？

　　尚九熙不敢多想，如今与何九华坦白心迹，那叫能活一日算一日，能多说几个字算几字，哪里奢求能解相思蛊啊。

　　他也自私，开始为了让自己活下来，可以忍住八年不说话，八年不回应何九华不动心。如今的他，为了何九华为了自己，怕是要辜负酒酒了，尽管自己会因相思蛊发作而亡。

　　小虫子像是睡饱了，这才舍得起身转几圈，惹得尚九熙掌心一时轻痒难耐。都还不知道怎么一回事，小虫子咬破了尚九熙的手指，一个劲儿的吸食着淋淋鲜血，一个劲儿的往鲜血里钻。

　　“啊，疼…”

　　何九华起身抓住尚九熙的手，试图将小虫子逼出去却无可奈何，眼见着小虫子钻进来那破了皮的手指下。

　　伤指头如伤人心啊，师娘也心疼，开始怀疑酒酒那姑娘的好坏了。这一边尚九熙快疼得昏厥了，还好被何九华揽住。

　　“熙熙，没事吧熙熙…熙熙”

　　尚九熙昏迷了几日，何九华就在身旁守了几天。昏迷的尚九熙知道，小白虫子在啃食自己体内的某些东西，可他又不太清楚那到底是什么。又一次被疼醒，何九华连忙端来水喂了些，这才心静。

　　又请了大夫来看病，说是庸医也不为过，什么都瞧不出来，还足足花了那么多银子。

　　尚九熙的气色也好多了，跟何九华说不疼了。难得外面没下雨，想出去走走。

　　“好，等我，马上”

　　何九华取了些衣物给人披上，这才出了门。那是他们熟悉的京城御街，形形色色的人经营着京城的特色。被人间烟火气围绕的京城御街如同文人笔下的诗词，美得不可方物。

　　何九华叫尚九熙跟进一些，别走丢了。尚九熙却盯着那已搬走转让出去的铺子出了神。

　　“怎么了？”

　　何九华跟着他一同抬头，那是酒酒胭脂铺，这么快就转让给药房了吗？

　　尚九熙冲进店里像正在布置新铺药房的伙计询问酒酒的事儿。

　　“之前胭脂铺的老板娘呢？”

　　“嗐，昨日就把店铺转让给我们药房老板，今儿早就搬走了，估计都出城了”

　　出城了，尚九熙转身就走，何九华都有些跟不上。

　　“九熙，你这是干什么？”

　　“找酒酒”

　　不知道他为何要找酒酒，何九华还是租了快马出了城。眼瞧着天快黑了，又行了几里的路，还是追不到人。

　　“罢了，师哥回吧”

　　他妥协了。

　　那日在晚霞映照里，尚九熙看见红芍药开了。花瓣里能装下几滴雨珠，一朵一朵绽放开来。

　　酒酒也看见了

　　苗家女子，没那么坏，也做不了坏事儿。她不知道尚九熙能不能熬过蛊虫在体内吞噬相思蛊，她从一开始便不敢给他尝试。

　　阿姐快出关了，还是回苗疆免得阿姐唠叨。只是，那个少年，她再也见不到了。

　　“九熙，我们后会有期”

　　一卷一卷的书文堆在何九华的桌案上，师兄弟们都去今晚的灯会了，自己却被安排在房里读书。说什么要静心，这怎么能静下来。

　　“烟农寒水月笼沙，夜泊秦淮近酒家…”

　　“师哥”

　　尚九熙轻推门进来，叫了声师哥，打断了何九华的书声。

　　“你怎么来了，你不是去灯会了吗？”

　　这家伙跟其他师兄弟一样

　　尚九熙笑了笑，从竹篮中取出一盘一盘的小点心。

　　“师娘做的，让我给师哥送些”

　　何九华倒是心喜的很，咬住一个点心甜的腻人。尚九熙没有要走的意思，乖乖站在一旁搓搓手，吞吞吐吐问出：“师哥…今晚城里有灯会，你…不去吗？”

　　灯会，无非就是有情人成双成对，猜个灯谜什么的，他不感兴趣。主要是眼前这个人，七分榆木脑袋，之前硬拉他去他都不去。

　　“我…可以陪师哥去…”

　　“九熙你…”

　　还是头一次见他如此决绝，何九华怕那人反悔，拉着尚九熙就往外跑。

　　今晚城里热闹非凡，明月影落的江面上盏盏花灯随涟漪逝去，熠熠生辉。

　　两人挂了花灯，尚九熙惦着脚尖问他写了什么，何九华就不给他看。好不容易看清了谜面，却摸着小脑袋猜不到谜底。

　　“熙熙攘攘？哥，谜底是什么？”

　　何九华靠近尚九熙，在耳畔悄悄说了声“不告诉你”

　　何九华站在挂满花灯的栈桥上，张开双臂冲着尚九熙笑，尚九熙本事有些犹豫，慢慢走向何九华，与他相拥。

　　“尚木头啊，你终于算是枯木逢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