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八章 小茴的叛逆（二）

冬日的雪下起来就没完没了的，好在小茴懂骑马，趁着雪小的时候两人便骑着马快马加鞭的回到了中都城。

城里并没有下雪，开了街市，很是热闹。山川坐在城门楼下的茶铺等着回信的小厮，余光打量着垂着头毫无心思喝茶的小茴，她不愿回庄子又不肯去鹤园，无奈之下只好先把她安顿在茶铺等少主的示下。

小厮一去竟等了半个时辰才回来，连喝了三杯茶水方才开口说话，“少主陪着夫人归宁之后就往宋州去了，那边的蚕坊被大雪压塌了，死了人。”

“那我让你去鹤园打听于堇呢？”

“打听了，都说好些日子没见他进鹤园了，鹤二爷如今不大在园子里，会不会跟鹤家二爷一道也住进青云庄了？”小厮继续说话，很是好奇山川身边的小姑娘，山川可是出了名的不近女色的木头疙瘩，如今身边带着这么一位小娇娥，到有几分新奇。山川一巴掌拍在小厮头顶，“看什么看？”

“不是，山爷，您向来不近女色，如今怎么转了性子了。”小厮一脸暧昧的调侃起来，难怪少主大婚这么紧要的日子都不见山川的身影，“她啊，是于堇的女人，少主非让我照顾一二，这不是来找于堇了嘛。你赶紧回去，多叫几个人去各处打听打听于堇的消息，有了消息立刻来回我。”山川从钱袋里抓了两串铜钱扔给小厮，小厮自然乐得自在，拿了钱又多喝了两盅茶才速速离去。

“走吧，先去客栈投宿，我可不想在大雪天里冻着。”山川吸了吸鼻子掏钱结了账，也不知这几日的开销少主给不给补贴？山川掂了掂钱袋，所剩无几了，又看着无精打采发呆的小茴，叹了几口气，真是摸不透女人的心思，这种天气在家里围着炭盆吃喝玩乐不好么？非得冒着大雪出来寻个负心人。

山川常跟在少主左右出行，城里的人几乎都认得他，客栈的小二热情招呼着，特意安排了后院里安静的上房给小茴，一进门小茴就憋得脸色通红，垂着头也不敢说话，用力绞着手帕，小小的手帕一被绞得邹邹巴巴的，“你没事吧？脸这么红，不会又冻着了吧？”送走小二合上门回头就看到满脸通红的小茴，神色紧张的站在角落。

“不，没，没冻着。只是，只有一间房，男，男女授受不亲。”小茴的声音越说越小，说完脸更红了一层，那话还是被山川听了进去，翻了两个白眼，这女人的脑子怕是有坑吧，尽想些什么不三不四的，“你乱想什么呢？我在城里有宅子，为什么还得浪费银两住客栈，我的钱又不是大风吹来的，我可警告你啊，别胡思乱想觊觎我啊。”真是头大，要跟于堇抢女人除非活腻了，再一想到空空如也的钱袋心不免泛疼起来，揉了揉心口，呼了口气，此地不好久留，万一她对他下手可真不好办。“那，穆小茴，我这就回去了，你，好好待着这里，三餐饭食都会送来的，我有了于堇的消息自会过来。你别到处乱跑啊，你要跑那我也没办法，毕竟腿在你身上嘛。”山川叮嘱完起身就要走，“那你住在何处？”小茴叫住正要开门的山川，这些日子相处下来，深知道他是个可靠的人，虽然嘴上阴损，又有些贪生怕死，却处处守着规矩。

“怎么？你不会还要找上门来吧。千万别啊，免得我娘还真以为我在外面欠了风流债，逼着我讨媳妇儿，果真那样我非揍你不可。你要找我的话，就让小二去明府递消息，我自会过来。这里还有些碎银子，你留着用。”山川忍着心疼把钱袋扔到桌上，现在除了等消息，她应该没什么事在需要找他了吧。

“多，多谢。日后我会报答你的。”小茴感激的看着山川，“这个还真不用。我也是奉少主之命才帮你的，等我帮你找到于堇之后，咱们还是不要再有任何牵扯的好，毕竟我是惹不起于堇和白姒的。”山川拉开门，又开始下雪了，风裹着雪花扑上来，他眯着眼撇过头避开雪花，抬手挡了一下风，合上门踩着雪从后门离开了客栈。

又是深夜，小茴依旧躺在床上辗转反侧难以入睡，山川临走前想必妥当的交待一番，饭菜丰富不说，还特意拢了两只炭盆，入夜前小二又送来汤婆子，生怕她冻着。大约是又有客人来了，后院一阵吵闹，小茴裹着斗篷下了床，走近窗前，只窄窄的开了一条拳头大小的缝隙，她顺势推开窗户，扑面而来的凉风吹散了睡意，其实自己也不知道见到于堇要怎么开口？此刻她居然担心听到于堇的任何消息，那会让她手足无措无法适从的吧。

忽然一只瘦弱的带着细细血痕的小手扒在窗棱上，吓得小茴惊呼几声连连退后数十步躲到柱子后面偷偷观察着外面的动静，一个浓妆艳抹的女子醉意盎然的出现在窗前，脸上的妆容被泪水冲刷得失了颜色，再借着闪闪烁烁微弱的灯光一看着实有些可怖。那女子抬手擦了一把眼泪，嘤嘤嘤的继续哭着，“你，你没事吧？”小茴关切的询问，又往窗前走了几步，这才看清楚她身上的衣饰华丽不像是勾栏瓦舍里卖唱的歌姬，可是这大半夜的怎么独自一人在客栈后院哭得如此狼狈呢？

“多管闲事。”女子瞪了一眼小茴，看着她受了惊吓的样子毫不避讳的笑出声来，挥舞着手指断断续续的唱着不成调的曲子，然后离开了小茴的窗前，不一会儿追来一个扮相高贵的妇人，远远见了女子跟小茴说过话便上来说抱歉。

唉声叹息之中满是自责之意，“她是我的女儿，爱上一个负心汉，逼得她发疯了，刚才吓着你了吧？你也别见怪罢，这是我家里的客栈，免了你的房费才是。”妇人擦着眼角的泪珠儿，招呼着小丫头去拦住醉酒的小姐，小茴倒吸一口凉气，打量着妇人，伸手握住妇人的冷冷的手背，“夫人不必担忧，小姐只是一时想不通罢了，些许日子过去，她便不再想了。”小茴暖心安慰着，妇人的泪水更是如泉涌一般止不住的下来，反手握住小茴的手，也说不出话来，只是放声的哭了出来，谁也想象不到一位母亲为了子女是殚精竭虑的疼惜，看着孩子如此这般最难过的必定是母亲吧，小茴轻轻拍着妇人的手背，没有再说话，心里忽然想念家人们了。

山川的宅子不大，是一坐两进的院子，就在明府的后巷尽头，是山川父亲生前置办下来的产业，院子后门挨着大街置着三间铺子，有两间租给胡商卖金银器卖皮料，还有一间刚空置下来，山川正盘算着开一间酒肆。前门的银杏树是少主来时命人种下的，还给院子挂了牌，山中居。原只有几个小厮在院子打杂做事，前两年母亲年事已高落下了病根，不敢再让她劳累，他又不常在家，这才找了厨娘和三个小丫头只服侍母亲，他与于堇虽然都是爷跟前的随从，却比不上于堇来得风光。“山爷，府里下来的小厮传话来了，正在前头吃茶。”敲门的是贴身伺候母亲的丫头妙妙，山川揉着眼睛不大愿意从暖和的被窝里出来又怕是少主回来了安排下事情来，不即刻去了又得遭一通臭骂。

山川万分不情愿的磨磨蹭蹭的挪到正厅，来传话的小厮正调戏着另一个小丫头圆圆，山川干咳几声，小厮这才规矩下来，圆圆端着空茶盏下去，“是少主回来了？”

“是一个姓穆的女孩子找你，非跟我来，还在外面等着呢。”

山川拍了拍额头，越怕什么来什么，圆圆刚好听见这话，加快脚步去回老夫人话，“山爷，不让她进门么？”小厮有些疑惑的看着山川，眼见山川并没有任何示下的意思，“让你们去打听于堇，可有消息了？”

“说来也怪，于堇小爷好像失踪似的，竟问不出个行踪来，特特去了一趟青云庄，鹤二爷也到在庄里，偏就不见他人。”

“罢了罢了。你去跟那些个货场商队的小厮们也都说一说，见了于堇即刻来报，还真不信他还能凭空消失了。”山川说完，就听见母亲亲亲热热的说话声，果然，圆圆一听有女子找山川立刻就去回了话，母亲一刻不敢懈怠的就把小茴领了进来，山川努了努下巴示意小厮先走。

“小川啊，这么漂亮的女孩子你怎么不让人进来呢？”圆圆扶着母亲进来，身后小茴见母亲走得不稳妥也上前扶了一把，母亲眯着眼慈祥的看着小茴，越看越喜欢，白白净净的身形又好，那双手像是做过活计的。

“娘，这大冷天的您出来做什么？”

“我不出来怎么知道你藏着这么个标致的姑娘。来来来，姑娘，哪里人士？年方几何？父母可都好？兄弟姊妹几个？家中行几？可许了人家？”母亲让小茴落座，然后劈头盖脸就是一通问话，还不等小茴开口，山川立刻的打断，“别，你别说话，否则我娘还当真以为老子想娶你呢。娘，她是鹤园于小爷未过门的娘子，找我有事帮忙，您别瞎打听，误了人名节。”

“你个不昌盛，你要让山家绝了后，我看你到了下面怎么跟列祖列宗解释。”母亲一听并不是她所想，心里只觉着可惜又羡慕，还是于堇有眼光找了这么个标致的媳妇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