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 真相大白（二）

说来鹤二确也是位有心人，他安排的花匠也都勤谨，才一日的功夫就在小门楼前院搭起花架，花架四角也都种上了金银花，花匠说到了冬日里恐怕会冻坏了花根特意找了花房里遮阳用的黑油布给盖住了，一再叮嘱着阿姒来年开春了再打开。

简单吃了午膳，啊姒就把已经晾干的鹤二的衣服都收进柜子里叠起来放好，用纱布包裹了一两干桂花一同放进柜子里，鹤二就爱那些熏得人眼晕的香味儿，还不如用些桂花来得纯透。

“长寿哥哥回来了，说大小姐才回来，园子里事儿忙，让你陪着我一块儿进城吃茶。”小茴敲了敲门框，阿姒被忽然出现的小茴吓了一跳，轻轻拍着胸口顺气儿，“不去。”

“哎呀，阿姒，你就陪陪我吧，我都多久没有见到长寿哥哥了。”小茴拉住阿姒的手嘟着小嘴撒娇祈求着，阿姒撇撇嘴，现下她可是一步都不想踏进那座城了，“不去不去，我又不想见你的长寿哥哥，不去。”阿姒拨开小茴的手，继续叠衣服。

“我们快快的去一趟就回来，我的好阿姒，你就陪陪我嘛，好不好嘛？”

“嗯？对了，啊徵的皮袄子还没做出来呢，眼下天就冷下来的，得赶着做好了送给他过冬，冻着了又引得咳疾病发作就不好了。”阿姒把最后几件衣服叠整齐放进柜子里塞了一包干桂花，又拿出佩芝送来的皮料和针线，小茴一把就抢过皮料，如此好的料子断不能让阿姒糟蹋了，“我来给阿徵做皮袄子，行了吧？再说了啊徵这几年的衣服哪一件不是我做的？前一次他衣服破了个指甲盖大小的口子，你也不看看自己的活计都做成什么样子，都把袖口给缝上了，还是我又拆了新补缝了才行的，这么好的皮料让你做，还不糟蹋了。”

“行了行了，别挤兑我了，那既然如此，还去不去见你的长寿哥哥了？”

“快走吧！”小茴把皮料收好，拉着阿姒就出门，生怕阿姒又想出什么变卦的由头来耽误了她早一点见到于堇。

正值秋末时节最是凄清，看着纷纷飘飘坠下的落叶，阿姒心头不免涌起一阵悲凉，便是烈日高悬也感受不到暖意，这要到了冬日里还不知道要怎么冷呢！去年的冬日她还穿着那件早就不合身的衣衫往酒楼里送鱼，那时候真是冻死人了。

小茴拉着还陷在回忆里的阿姒正要走进跟于堇约定好的茶楼，只听见有人在背后喊了一声，“穆小茴。”两人不约而同的寻声回头看去，只见于堇穿着一件云纹青衣衫站在他们身后，手里握着配剑和一小包油纸包着的点心。

悦来客栈地字一号房的窗前，玄安感叹着阿姒惊为天人的容颜，当年只是觉着她底子还不错，弄到醉梦里定是棵摇钱树，竟没有料想她能有如此明艳动人的绝色，薛道静若有所思的缓缓捋着山羊小胡，薛道静越是沉静，鹤二就越发坐立难安。

“小乞丐确是白姒无疑了。”薛道静终于给了一句准信，玄安失望的叹了口气，想着若不是同一人还能有机会下手，鹤二心中的小鼓稳稳当当的停住了，郁结多年的心结忽然解开，豁然开朗，竟有些激动得不知所措，手抖着打洒了半盅的茶水。“臭丫头，骗我。”嘴上骂着阿姒，心里早就乐开花，嘴角不自觉上扬。

“看你那样，都乐昏头了吧，还不快谢谢薛谷主，只为你这事劳累跟我们千里迢迢来中都一趟。”玄安提醒着鹤二不可失礼，鹤二毕恭毕敬的行礼告谢，薛道静摆摆手，“举手之劳不必言谢。老夫还有几句话要叮嘱，当年白姑娘伤得极重，双腿尽断命悬一线就剩一口气了，老夫和几个徒弟日夜守护在侧才勉强保住性命，便是她痴傻之时嘴里只说着还要来中都寻什么人，现下想来，定是要来寻这位鹤二爷了，还请鹤家二爷日后好生善待白姑娘，断断不可辜负这一段妙缘。”薛道静嘱咐着鹤二，只愿白姒此生平安顺遂。

“今日我鹤云归在此立誓，今后只全心全意疼爱白姒一人，白首不相离，若有违背，天打五雷轰，只让我死无葬身之地。”鹤二在薛道静跟前俨然起誓，薛道静捋着山羊小胡微微颔首，“即是如此，老夫也就放心而去了。”

“薛谷主这就要离开中都么？何不再小住几日也好让鹤某尽一尽地主之谊？”

“不必不必，有缘自然再见。二位公子，不必相送，就此别过罢。”薛道静客气的拒绝了鹤二的挽留，鹤二与玄安还是将薛道静送至客栈门外，见他上了马车才作罢。

“这下心中可欢喜了？”玄安打趣的调侃着，鹤二长长呼了口气，这可是天大的喜事呀，“大姐姐来信说你娶妻了。”

“死了，难产，她与孩儿都没能留住，原也不是什么大户人家的。”

鹤二侧过头认真的打量着玄安，总觉着他玩世不恭，甚至还丧尽天良的做些皮肉生意，他越是这样简单的不动声色的说出来，越是让人心生疼惜，竟听出了满满的伤情来。“对不起，我不该提的……”

“无妨，有句话怎么说来者，善恶终有报，天道好轮回，也是为我所做的那些恶业承了恶果罢。”玄安双手负在身后，迈开步子朝鹤园方向走去，“走吧，快用晚膳了，咱们回鹤园吧。”

鹤二看着玄安手腕那一串若隐若现的碧玺石十八子手钏分明是女子之物，便快步追了上玄安的脚步一同走向鹤园。

月光拉长了婆娑的树影，寂寥的青石小道上，两侧的树梢悬挂着一丝寒冷，缩着脖子的行人来不及寒暄就匆匆而过，小门楼前的桂树散发着残存的浓郁，细碎的金黄又落了一地，落花虽败，余香不绝，啊姒蹲在树下借着月光一点一点捡起落花，小心放在手帕里。

忽然一个黑影挡住了阿姒头顶的月光，她站起身一抬头就看到站在跟前的鹤二，他那张还带着伤的脸，透着棱角分明的冷俊，眼角和嘴角仿佛都露出着一道笑意，乌黑深邃的眼眸只有阿姒小小的身影。

鹤二抬起手，缓缓张开手心，一只扇形的黑色护身符垂坠下来，上面的白鹤在月光下隐隐闪烁着微微的光，刚好一阵风吹来，卷着桂树上的花粒和浓香拨动着附身符。

阿姒完全惊呆了，全身一阵麻木，咽了两三口唾沫，嗓子里发干得就像沙漠里干涸的河床，手里捧着的桂花也洒了一地，痴痴伸手去拿护身符，却被快一步的鹤二收走，那只伸出去的手顺势也被他紧紧握住，他垂着头努力看着啊姒一直躲闪的眼神。

“你就那么爱他？就这么把我送给你的护身符当成定情信物送给他了？”鹤二咄咄逼人的质问着这个小骗子，啊姒迅速平复好情绪，难怪这几日心神不宁的总觉着有事要发生，想来就是这个了。

“你还要骗我多久啊？”鹤二紧紧抱住阿姒在她耳边呢喃着，恨不得把这小人儿揉进自己的身体里，再也不让她逃走了。

“鹤云归，我要被你勒死了。”阿姒拍着鹤二的手臂小声的说，鹤二这才放开阿姒，阿姒捡起落在地上的手帕拍了拍灰土，“又不是我特意要送给他的，那日他落水偏就把我也拉下湖里去，趁乱顺走的。我找他要过的，他也不肯还我。”阿姒有些心虚不敢看鹤二，嘟嘟囔囔的解释着，鹤二此刻恨不得敲开阿姒的小脑门，看看她到底还在想些什么鬼主意。

“那你还要一意孤行的嫁给明风致，又是什么意思？”想到此处气就不打一处来，分明她一早就知道是他的，还要跟明风致扯出一段情来。

“二爷，从头到现在我可都没有说过一句我心悦于您的话吧，自然是因为喜欢才要嫁啊。”说完阿姒就抬起头，对上鹤二的眼神，不再闪躲，鹤二气血攻心，头顶一阵眩晕，这是什么话？是尖刀吗？刺得心口疼，“所以是老子一厢情愿了？”

“嗯。”

“你再说一次？”

“我不说。”

“你就死鸭子嘴硬吧你。”鹤二伸出手指推了推啊姒的脑门，夜风渐凉，鹤二牵起阿姒的双手送到嘴边吻了吻，兴许是她才捡过桂花，有一股清甜，“不管你是先喜欢我而后又喜欢明风致还是不喜欢我只喜欢明风致，从现在起，你就是我的了，听明白了吗？”

“咦。肉麻死了。您跟于堇真不亏是兄弟，说起这些话来也不知道害臊。”

“我跟我未过门的娘子说情话有什么可害臊的。”

“我可没说要嫁给你啊，谁是你未过门的娘子了？”

“老子都不嫌弃你一肚子坏水，平日里只知道坑蒙拐骗的，你还不乐意了？”

“坑蒙骗我承认，我拐谁了我？别随便冤枉我啊。”

“自然是拐我的心啊。”鹤二捏起啊姒的下巴在她的小唇上轻轻扫过一吻，啊姒在鹤二胸口轻轻锤了一拳，两人紧紧相拥在一起，鹤二刚劲有力的心跳让阿姒前所未有的心安，她原以为跟明风致在一起就能放下那些乱七八糟的仇恨做一个只有善念的白姒，可她全然是被一时的感情冲昏了头脑，有仇有恨心机阴损才是她真正的样子，而只有在鹤二跟前不必隐藏那些坏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