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张文广千里归兖州，陈公台坐策取三城

兴平元年(194年），三月，韩遂，马腾与郭汜，樊稠战于长平观。郭汜樊稠大胜归朝。

然而，这样高兴的日子并没有持续太久。

自董卓听了谶言，迁都长安以来，十天倒是又九天都在打来打去，百姓已经苦不堪言，十不存一。

但命运似乎没有要放过苦命人的意思，四月到七月，三辅地区大旱，皇帝刘协下令原宥了很多囚犯。其中就有一个七岁的小孩子，也混在逃荒的人群中，涌出了米如金，人相食的长安。

这小孩子出了长安，才露出真本事，抢了一匹军马，飞身而上，就直奔河内而去。

这小孩子才七八岁，就生得比常人还长大许多。

他去河内，是他的哥哥在河内，他的哥哥是个大有名气的武将，姓张名辽，字文远。

他也自然姓张，名字承接着哥哥的名字顺了下来，他哥名辽，他的名便是阔，他哥字文远，他的字就是文广。

当然，现在他还不到有字年纪，这个字是他自己给自己想的。

可是，不知道是他的马慢了，还是哥哥的马快了，他没有遇到张辽，反而倒是遇到了太守张杨。

张杨这位小兄弟，生得虎额燕颈，一看就不是寻常人的子弟。

张阔不瞒太守大人，我来寻找家兄张辽，听说他跟从温侯，自袁大人那里，来了您这里。

张杨哦，原来是文远兄的弟弟，难怪如此威猛。你家哥哥已经从温侯，去了兖州。

张阔兖州?那边没有听说有什么故旧?

张杨是张邈张超兄弟，厌了那曹阿瞒，请温侯去主掌兖州。

张阔多谢太守大人告知，我这就去投奔我家哥哥。

却说，张阔告别了河内太守张杨，催马就奔向兖州。

张阔的马蹄声消失在了远方，张杨太守的身边又站了一人，这人正是后来搅动风云的人物董昭，字公仁。

张杨公仁，这样的少年可遇不可求，你为何劝我放他离开

董昭大人，下官擅于给人相面，这个小子虽然生得威猛，但一生漂泊不定，而且和那的卢马一样，天生就是妨主的命格。

张杨公仁，你给我看看，我是个什么命格?

董昭大人的富贵，当比武帝时的卫青，官拜大司马。

张杨公仁，你可真会说好听的。

董昭大人，下官据卦象而言。

董昭和张杨二人在路边闲谈了片刻，各自回府，暂且不提。张阔的马越骑越快，出了河内就奔兖州，不一日就见到自己的兄长张辽

张辽阿奴，你怎么来了？

张阔大哥，长安大旱，朝廷赦免了很多囚犯，问我也跟着混出来了。

张辽混出来?据我所知，那李傕郭汜把温侯帐下的亲眷都列入十恶不赦。你怎么能混出来?

张阔大哥，我变更了姓名，改了咱们原来的聂姓，又慌称是偷了富贵人家的东西被关进去的。这才混出来的。

张辽你倒是机灵，快随我来见温侯。

吕布文远，这就是你常挂在嘴边的弟弟，果然也是一副猛将的模样，再过几年，只怕我也要有对手了。

张辽温侯谬赞了，这小子倒是机灵。他竟然就没有改姓，他们查了查去，就只查到个聂阔，就把人放出来了。

吕布嗯，现在他年龄还小，上战场还得几年，好在我们现在算是安定下来了。给他找个先生，好好的教一教，以后定能成为文武双全的大将

正在此时，帐外走进来一人。正是陈宫(字公台）。

吕布公台，这次能够夺得濮阳，多亏了你的计谋。

陈宫君侯，上兵伐谋。君侯斩董贼，为国除奸，名播海内，各郡县听说您来做这个兖州牧，纷纷响应，整个兖州八郡，就只剩鄄城，范县和东阿县三块地方还在曹阿瞒的掌控之下。正是可喜可贺。

吕布公台，你看这下一步该怎么走?刚才传回来消息，你派出去的内应，起了贪念，想绑架夏侯惇来要赎金，谁知那夏侯惇的副将韩浩是个油盐不进的，竟然下命令说什么受命讨贼，不会因为一个将军的原因，就受他的胁迫，直接下令拿下那名内应。让夏侯惇他们安全的退回了鄄城。害得你的釜底抽薪的计策落了空。

陈宫无妨，那本就是个小伎俩，成功的可能性原本就不怎么大，我也没有放在心上。现在君侯要做的就是怎么对付剩下这三座城池。

吕布布羁旅半生，兖州实在是不熟悉。还请公台不吝赐教。

陈宫君侯严重了。宫有一个想法，鄄城是曹阿瞒的大本营，城池坚固，又有颍川名士荀彧坐镇，又加夏侯惇退守，而我军这边仓促成军，不宜攻如此坚城，最好的办法就是借刀杀人。

吕布好主意啊，但不知道要借哪一柄刀哪？

陈宫君侯，朝廷新封的豫州刺史郭贡现在就客居陈留，可令陈留太守张邈请他前来相助。

吕布好计策，公台，好计策啊。既能消耗曹阿瞒的军力，还能削弱郭贡的实力，为以后跨兖州吞豫打足了伏笔啊。这真是走一步看三步，我有公台何愁大事不成?

陈宫君侯谬赞了。鄄城留给郭贡，这东阿地处兖州之北，与袁本初的冀州相联，东阿令枣袛更是曹阿瞒的腹心之人，断然不会轻易投降。东阿县必须要用雷霆之威，出奇兵，奔袭东阿，下官请领一路骑兵，亲自去取东阿。

吕布公台高明啊，如此一来，就只剩下这个范县。

陈宫没有答，而是看向了张阔

陈宫君侯，敢问这位勇士是?

吕布哈哈，公台，你这就眼拙了。你看这副勇武的样子，除了文远的兄弟，还有谁家有此等儿郎，才七岁啊，生得就像个小老虎一样。

陈宫哦，宫只听说张文远将军，有一个兄长名汎，还没听说另有一个兄弟。

张辽陈大人，舍弟刚刚从长安的大狱里出来，辽也不曾想到他一个小娃娃居然能够活着从那长安城里出来，还能寻到我等。

陈宫文远兄，敢问这个小兄弟的名讳。

张辽陈大人，舍弟单名一个阔字，还没有到起字的年龄。陈大人学究天人，可否赏光赐这阿奴一个字

陈宫哈哈，文远兄说笑了，谁不知道文远兄是孔圣人挂腰刀，文武双全。

张辽陈大人，如此看来，是这阿奴无此福分了。

陈宫文远兄，当真要宫来取这个字?

陈宫此事怎会有假

陈宫这位勇士既然单名一个阔，阔有平坦之意，不如就叫文平如何？

张阔切，我才不要哪，我早就想好了，就叫文广。广阔天地任驰骋。

张辽阿奴，不要造次。

陈宫嗳，文远兄，是宫欠考虑了。此子当是飞而食肉之人，自然不甘平庸，天地广阔，甚好甚好。文广贤弟，不知道你有没有胆量去范县走一趟，替君侯拔掉范县这根刺。这范县在鄄城和东阿之间，是最要紧的地方，掐断了范县，曹阿瞒的势力将被切割成南北两块，不能相连呼应。这可是个重担子。

张辽陈大人，这，阿奴也才七岁。把此等重任交给他。

陈宫嗳，文远兄，你怎知英雄不是少年郎。文广贤弟能够一个人从长安那种虎狼之地逃出来，一个小小的范县，还有什么能困住我们这条小龙的吗？

张辽还要说什么，张阔一把拦住。

张阔但不知，陈大人，让阔去做什么事情哪？

陈宫这对文广贤弟简直是小菜一碟，我已经找了一名策士氾嶷(音fan yi)，那范令靳允本就摇摆不定，和他说明利害，他自然就能来投。

张阔听大人差遣，阔定然确保氾嶷的安全。

陈宫嗳，文广贤弟，他安全不安全一点也不紧要。必要的时候，你可以择机处置，一切以自己的安全为重，他只不过是田野里随处可见的鹿，而贤弟，可是难遇的蛟龙。

张阔领命，被领着见到了策士氾嶷。

氾嶷你就是那个公台说的那个少年郎?吹得倒是天花乱坠，不知道是不是名过其实。

张阔那是那是，这么能够比得上氾大哥那，陈大人说了，大哥指向哪里，阔就打向哪里，咱这人别的本事没有，就是听话。

氾嶷嗯，还算是个懂事的家伙，以后称呼大人，这趟差事办完了，本大人就是泰山太守，听说那个前任泰山太守应劭害怕曹阿瞒报复，早跑到袁绍那里了。这是两把小斧，你藏在身里，到时候看我眼色行事，那个姓靳的要是不答应，你就用手斧砍杀了他。

张阔是，大人。

氾嶷你有没有什么好的意见啊？说出来听听，我这个人，最善于听取意见了。哪怕是别人的意见不那么高明。

张阔看了眼，把鼻子扭到天上的这个家伙。

张阔没有，小的肚子里这点东西，怎么敢在大人面前造次?

氾嶷嗯，虽然有些蠢，但好在知道自己蠢，那就还没有蠢到极点。你算是摊上好事了，这趟美差回去，怎么也能给你补个缺，说不定这范县就是你的了。

张阔小人可不敢奢望，只希望能够在大人这样睿智的人身边站一站，涨涨见识。

氾嶷态度还不错，谁家的儿郎啊！

张阔家兄张文远。

氾嶷文远啊，那是个厚道人。三姓家奴那边，为数不多的好人。

张阔大人……

氾嶷怎么了？我便是当着那贼子的面也敢这么说，许他认贼作父，就不许我说?

张阔忽然理解了陈宫派自己这个多余的人，来干这件多余的事。

也就是说，自己此趟任务是确保这个满嘴喷粪的家伙死在范县，但陈宫吕布都碍于名声，不好亲自动手。

张阔大人，你自当是有依仗，可阔不过是一个七岁孩童。还请大人。

氾嶷好好好，知道了，实在是无趣的很，自从边让把曹阿瞒杀了以后，我再也没有见到耿直的人了。

张阔大人，那个边让，小人也听说过。那可是陈留名士，小人还记得他《章华赋》里的几句——扬激楚之清宫兮，展新声而长歌。繁手超于北里，妙舞丽于阳阿。都说他的才华比肩当年的屈子，这样有才华的人，曹阿瞒因为什么事情杀了他?

氾嶷没想到你们这种武夫，竟然也懂得词赋。还能有什么原因，曹阿瞒嫉贤妒能，他不允许其他人的才华超过他。就找了个不是理由的理由，把边文礼给杀害了。

张阔可小人听说，那曹阿瞒，虽然个子小，长得丑，还是宦官之后。但才华压盖古今，早年间，他就写下了——天地间，人为贵，立君牧民，为之轨则(《度关山》)的诗句，从这些诗句里，足以看出这个曹阿瞒是个有才又爱才的人。

氾嶷啊，这个，那个。反正你只要知道曹阿瞒是整个兖州的敌人，最坏的人就是他，就足够了。多余的，你这个年龄很难和你说清楚。

张阔可是……

氾嶷没有可是了，快赶路吧，曹阿瞒就快回来了，万一和他撞上。你我死无葬身之地。

二人不再说话，催动马匹向着范县就冲了过去，这天夜里，二人到了范县，马上就见到了范县令靳允

靳允氾兄，什么风把你吹来了，这位是?

氾嶷不重要，拎包的随从。我来给靳县令指一点明路。

靳允哦？但不知何为明路，何为暗路?

氾嶷温侯临兖州，八郡皆服。就剩下你一个小小的范县，靳兄觉得你这个范县能挡住温侯的铁骑吗？

靳允自然是不能，不过靳某也听说，这无利不起早。靳某依这小小的范县对抗温侯，啊，氾兄懂的。这范县可是好地方啊，曹孟德南部鄄城，北部东阿的枢纽要道，只要是占据了这里，曹孟德只怕回来也是瓮中之鳖。

氾嶷靳兄，你这是要坐地起价?你不怕温侯的天兵一至，你死无葬身之地?

靳允嗳，氾兄，我既然有这个胆量不听温侯的号令，自然也有这个可能会死的打算。这些如果能够吓到靳某人，那靳某人何必等到现在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