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三·烛火·壹

烛火

每当你赤脚走在雪地里，

你就会感到世界是那样的冰冷，

颤抖着，哭喊着，

也无济于事。

而每当你抬头仰望天空，

你就会发现头顶其实一片光明，

灿烂的，温暖的，

多叫人向往呀。

我将整个身体埋在雪里，蜷缩着，冰凉冰凉的寒气，渗入骨髓，沁入心脾。

不想要阳光了，光明一点都不公平。

他总是舍弃我，避开我，他从来都不肯正正经经地看我一眼。

多恶心呀，一直活在阴暗的人看见阳光是什么感觉？看见了阳光的人，却又被阳光舍弃是什么感觉？

世界那样光明，却从来都不曾眷顾你。

既然如此，那就闭上眼睛吧。我也舍弃你，我也不要这个世界了，我自己将光明隔绝在外还不行么……

“诶，这么大的人了，怎么还是不会照顾自己呀?在雪地里睡着了可还行……”

厚重的雪被拨开，眼前模模糊糊有了些光影。他靠近着，我甚至感觉得到他的温热的呼吸将我睫毛上残留的雪花化作水滴，再划过我的脸庞。

他的手很暖，小心翼翼地抱起我，将我裹在他的狐裘里。

路途应是颠簸的，可他的臂弯很稳，一点都没有震到我。

“何必呢？”

“你醒了？”

“我不过是个废人罢了……”

“哪里不舒服么？”

“这一点意义都没有。”

“我做了你喜欢的莲子羹，回去泡泡温泉吧，当心着凉了。”

每一次都是这样的对话，他从不接着我的话说，他也不在乎我是不是回答他的话，只是一味的以他自己的方式照顾我。

说是照顾我，也就是不让我死罢了……

“上上次找你，你在山崖下，多处骨碎，如果没有树枝，你就死了。”

“上次找你，你在冰湖了，放了半身的血，如果我晚来一刻，你就死了。”

“这次找你，你睡在雪地里，浑身僵硬，如果……”

“其实，你可以直接告诉我，你到底想做什么 ，我不会拦你的。”

“我想……离开这个世界，放我走吧……”

这其实是我与他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对话，有来有往的。

“为什么想离开?”

“这里再也没有留住我的理由了。”

“你家人呢？”

“娘亲死了，父亲……他应该不想要我这个儿子吧，或许他会长舒一口气?”我想笑一笑，照着记忆里的样子弯了弯嘴角，无所谓笑成什么样子了，反正……也是自嘲，“两位哥哥有他们自己的生活，他们并不需要我。”

“那你的那些兄弟呢？”

“还是一样，他们并不需要我。”

“那你师父呢？他辛苦教导你，你就这样回报他么？”

“师父……是我对不起他，师兄弟会照顾好他的。”

“那我呢？”

他停下了脚步，将眸子望进我的眼里，闯进我的心里，“我呢？”

“杨……二哥……”

我不想与他对视，迅速移开了眼。

他却依依不饶地将我放下来，掐着我的脸，逼我看他。

“我呢？”

双手在背后交缠，左手死死掐住了右手的腕子，直至鲜血渗出绷带，滴落在雪地里，开出艳红的花朵。

“二哥……也不需要我啊。”

我咬着自己的唇，在舌尖上尝到了熟悉的腥味。

“谁说我们不需要你，我们明明那样在乎你！”

“没有我，你们的生活也不会有任何改变的，不是吗？”

“可我需要你啊!”

他很急切，将手搭上了我的肩膀，很用力，很温暖，似乎要证明他有多么在乎我，可是……

“别说笑了，杨二哥，你需要的从来不是我。”我甩开他的手，不想再看他的神情，“打我与你相识以来，除了你法力未成的时候，你从来都没有需要过我。”

“真正做了你妻子的人，是西海三公主。”

“真正做了你知己的人，是月上嫦娥仙子。”

“真正陪在你身边的兄弟，是哮天犬和梅山六兄弟。”

“更遑论，你的家人，三圣母和沉香他们……”

“二哥，你从来不需要我，以前不需要，以后也不会需要……”

“放我走吧，我真的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