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委屈吗?”张兆林抬眸盯着张文兴脸上的表情。
张文兴笑了笑,斩钉截铁的说道,“没有!”
“你从十二岁就跟在我身边,随我四处征战,血雨腥风里走过来的,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有无数次差点死在敌人的枪下,我记得你第一次正式杀人是十三岁生日那天,你吐了一天,第二天照样捡起枪随老子奔赴战场...你在战场上厮杀的时候老二在家里享福,到头来我却把少帅的位置给了他,任谁都会委屈。”
张文兴站起来, 脸上露出一抹发自内心的笑容,“爹,我是真的不委屈,打仗亲兄弟,上阵父子兵,您从来没要求过让我去做什么,是我自己自愿的,在这无数次的死里逃生里,您身上的疤痕和枪眼有一半是为我留下的,没有您,我早就不在人世了。”
他走到桌边为张兆林的茶杯里续满热水,接着说道,“其实老二没享过啥福,母亲去的早,咱们两个常年不在家,都是老二一个人坐镇帅府和军营,他五岁开始就在军营跟着一帮大老爷们儿天天操练。”
他苦笑一声,“我最起码还享受了十年孩童的乐趣,母亲去世后,再没见他哭过,他很坚强,从不叫苦叫累,受了伤也不会跟我们说,老二从小就缺少关爱,我很心疼他,所以,我暗暗发誓,一定要给他最好的来补偿他。”
张兆林欣慰的拍拍张文兴的肩膀,“文兴,老子以你为荣!”
他拢了拢外套,从盒子里拿出一根雪茄点燃,“以目前的形势与政策来说张家军就是个烂摊子,这不是什么好差事,有时候身在其职会被这个位置有所束缚,不能放开手脚去做想做的,因为你身上系着上万人的性命,稍有差池便是万劫不复,这就需要有个人来打破这种束缚,老二就是打破常规的这个人,他做事不会循规蹈矩,不按常理出牌,果断,狠辣,但很稳重。”
他看了眼张文兴,“你的缺点就是太鲁莽,你做事可以不计后果,但提前是必须要有收拾残局的本事,有多大本事就干多大的事,空有野心,也只会让身边人为你的鲁莽买单,所以,我让老二接替我,等我不在了,他可以约束着你的鲁莽。”
“爹,放心吧!我会时刻约束着自己,帮着老二一起守护好张家军。”
文县
烈如歌再次来到上次被绑架来的府邸,再一次站到祠堂的牌位前,看着上面的四个字,心里还是没有一丝波澜。
虽然知道了牌位主人的身份,也知道了他和自己的关系,可他对自己来说仍是个陌生人,他的故事他的身份有关他的一切,都离自己很遥远。
“少主,给。”蒋文邵打破了她的思绪,递给她三炷香。
烈如歌接过来,正准备插在香炉上。
“少主,等一下。”蒋文邵喊住她。
她回头看去,蒋文邵理了理自己的衣服,朝身后的手下一招手,大家齐整的站成一排,站在烈如歌的身后。
“少主,可以了。”
烈如歌举着香正想着自己需不需要跪拜还是鞠躬就可以,一声叫喊吓得她一激灵。
“今,佟氏佟宛如之女烈如歌,认祖归宗!给恭亲王敬香!”蒋文邵在一旁高喊一声。
“上香!”
烈如歌无奈,这是赶鸭子上架啊!来的时候说好了是敬香的,怎么改成认祖归宗了?
看这阵势不得不跟着做下去了,认就认吧!反正也不是别人家的,她恭敬的把香插在香炉上。
“一叩首!”
这下也不用犹豫了,烈如歌跟着喊声撩起长衫跪地叩拜,她身后的众人拍了拍袖子也跟着她一脸郑重的跪地叩拜。
“二叩首!”
“哎!我们用不用也叩拜啊!”门口,寒成和李岩小声嘀咕着。
“不用吧!咱们也不是满清的人,看着就行了。”李岩说道。
“他们满人规矩好多啊!不是只有太监才拍袖子吗?”
寒成的声音虽然很小,可是这屋子里都是习武之人,耳力难免比普通人灵上很多,有人听到了他说的话,回头瞥了他一眼,眼神带着警告。
寒成讪讪一笑,连忙噤声。
李岩凑到他耳边,低声道,“不懂别乱说,满清的奴才都是这样的,他们很讲究规矩的,咱们看着就行。”
“三叩首!”
烈如歌被迫跟着磕了三个响头,直到蒋文邵喊出一声礼成,她才站起身来。
她刚转过身,蒋文邵和身后的人对着她深深一扣,齐声喊道,“奴才恭喜王爷后继有人!恭喜小主子回家!”
烈如歌扬了扬无处安放的手,“哎呀!都起来吧!”
蒋文邵带着众人站起来,烈如歌刚想问他是否完事了,他拍了拍袖子,又带着众人跪了下去,烈如歌无奈皱眉,这次又是哪般?
“奴才叩见小主子!恭迎小主子回家,尔等誓死追随小主子!”
“你们赶紧起来吧!”烈如歌见他们不动弹,弯腰揪了揪蒋文邵的辫子,暗示他让他们起来。
“少主,他们以后只听您的命令,您让他们做什么,只需要吩咐一声即可。”蒋文邵一板一眼的说道。
“迂腐!”烈如歌暗自骂道,“好了,我知道了,你们都起来吧!”
众人这才站起身来,都看着烈如歌。
烈如歌挠了挠头,“你们以后打算怎么办?是继续这样生活还是解散?”
众人听了她的话有些吃惊,解散?他们现如今连家都没有,解散了能去哪?
“少主,他们都是无家无业,唯一的信念就是光复祖宗基业,现如今您让他们去哪?”蒋文邵说道。
“那就以前在哪现在就去哪吧!”
“尔等誓死追随少主!”一帮子人又跪在烈如歌跟前。
烈如歌实在受不了他们老是这样,指着蒋文邵说道,“以后这些人还是你来管,以前在哪待着以后还是在哪待着!”
“少主,今天这只是一部分人,其他人还在各地分散着,王爷的产业遍及各地都需要有人守着,既然找到您了,这些产业就该转交给您。“
烈如歌揉着隐隐发疼的脑门,不耐烦的打发他,“行了,你以前怎么管理,现在还怎么管理,这些产业和人你就替我管理着吧!”
自己这还好几千张嘴等着吃饭呢!
蒋文邵见她一副不耐烦的样子,微微叹口气,也不敢逼她太紧,“好吧!属下就代为管理,您需要的时候吩咐一声,明天我派人把各地的产业明细都送到谢府,以后每年的收成直接给您送去。”
“不用了,你且替我存着吧!再说了,这么些人也是要吃饭的,该花的不用省。”
“是!”
“行了,没啥事我先走了。”
蒋文邵带领众人喊道,“恭送少主!”
“别少主少主的叫了,时代不同了,也要与时俱进不是。”烈如歌听着别扭。
蒋文邵看了众人一眼,“好吧!那以后喊您小姐?”
“随便吧!我先走了。”烈如歌应付道。
她出了门带着寒成和李岩走了两步又转过身来,表情有一丝别扭,“那个什么,只要不是光复你们的基业,如若有事可以去谢府找我,就这样。”
她说完,带着寒成和李岩匆匆离开了。
看着她匆忙的背影,蒋文邵脸上露出一丝欣慰的笑,真是个别扭的孩子,明明已经接纳他们了。
“大人,看少主的意思没想过要光复大业啊!那咱们以后该怎么办?”有人问道。
蒋文邵走到桌子旁,拿起干净的牌位用细软布又擦了擦,放回原位用布遮挡住。
“少主不是说了,以后咱们就继续以前的生活,咱们满清这股势力就是少主坚强的后盾。”蒋文邵脑子里闪过两个名字,意味深长的说道,“少主以后跟了谁,咱们就帮谁,少主的一切就是王爷留下的基业。”
“喳!”
三个人走出府邸,寒成又回头瞧了瞧,感叹道,“我刚才四处逛了逛,这府里可真气派啊!老大,这府邸是不是也是咱们的?”
“呸!还咱们!那是老大的。”李岩朝他啐了一口。
寒成嘿嘿一笑,“老大,这下咱们去哪都不愁没地儿住了。”
烈如歌斜睨他一眼,“喜欢这宅子?”
“喜欢啊!这府邸又大又气派。”
“好啊!明天你就搬过来。”
寒成一愣,“别啊!我自己怎么住啊!”
李岩在后面拍了他后脑勺一把就跑开了,“随便住啊!每天换着屋子住,还能给看着王爷的牌位,哈哈哈……”
寒成揉着发疼的后脑勺追了上去,嘴里骂骂咧咧的。
烈如歌看着他们打打闹闹,笑着摇了摇头,她停下脚步回头看向那座气派的府邸,各地的府邸和产业她都不会要,她从未参与过他们的生活,以后也不打算参与进去。
今天能来这里,完全是替外公过来给他岳父上柱香,其他的与她无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