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纠缠不休

楚楚失魂落魄地回了存厚堂，小平焦急地走过来问道:“娘娘去哪了？让小平好一通找。”及至瞧见她苍白的面色，怔仲的眼神，小平一下子慌起来:“娘娘怎么这个样子，是不是方才仙仙郡主跟您说了什么？”

抬眸看见小平担忧的神色，楚楚竭力让自己镇静下来，浅浅笑了一下，道:“没事儿，可能是方才走累了，歇歇就好了，你别担心，让我自己一个人躺会儿。”小平虽然满腹狐疑，却也不敢违逆她，铺好素白绫卧单，天水碧蜀锦水墨被褥，往博山炉里隔水熏了一把四弃香，将温好的热水置于青白釉瓜型壶中，便悄悄退下去了。

楚楚静静坐在窗下的美人榻上，透过支开的轩窗望出去，此时日落西山，夕阳的余晖凄艳苍凉，渐渐绯，而后橙，继然紫，落下去，是荡漾的朱灰金……楚楚将头埋在臂弯里，无声地哭泣起来……

至晚间，朱棣匆匆赶来，见她凭窗而坐，忍不住蹙眉道:“简直胡闹，你身子才好，怎么能吹风？”楚楚如木雕石塑一般，只抱着腿坐在美人榻上并不言语，实则她如今并不知道该如何面对朱棣，于她而言，这个人根本算个陌生人，自己稀里糊涂跟了他，如今真相大白，心里有恼恨有尴尬，有彷徨有无助，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这样重重叠叠的情绪下，她只想自己一个人静一静。

朱棣见她不说话，伸手抚上她鬓旁一缕青丝，淡淡问道:“听小平说今日你和仙仙分手后，便一个人坐了大半天，她究竟和你说什么了？”

楚楚打开他的手，神色间烦躁不已，她今日骤然得知自己来到一个陌生的时空，又得知与自己耳鬓厮磨的恋人实则是错认了，言语间便带出了几分不耐烦:“关你什么……”抬起头，便撞进了他探究的目光里。楚楚心中一紧，她差点忘记了，这个男人心思有多深沉多疑，恐怕她今日甩开暗卫去和仙仙寻找回家的路，已然令他起疑了，况且回来后自己又把自己关在屋内，以他的敏锐，恐怕心里早已有了谜团，不过他现在并无实据，问这些不过只是试探而已。

楚楚定了定神，冷然道:“王爷如今也对女人之间的事感兴趣了吗？”说罢将手里摆弄的不成样子的山茶花掷到地上，抚开惟帐将他隔绝在外。

朱棣定定站了良久，见一旁八仙桌上摆着一霁蓝釉无杂色的小杯，里面盛着半杯剩茶，朱棣伸手拿过来，那茶还是热的，仰头入口，便知是她素来爱喝的宜兴阳羡茶。

朱棣抚开珠帘，慢慢踱步到外间，问:“伺候娘娘的人呢？”

小平和伺候的几个丫鬟战战兢兢进来了，朱棣眸中浮现一层薄冰样的怒意:“怎么伺候娘娘的，这个时候还开着窗？不知道娘娘体弱禁不得风吗？”

小平低头不语，一个丫鬟壮着胆子道:“回王爷，是娘娘自己要开的，说是要透透气。”

小平暗道不好，果然朱棣冷笑了一声，道:“果然伶牙俐齿，不知劝谏反而把错都推到主子身上，小北，取军仗来，将这个巧言令色的贱婢笞十杖，余者每人五杖！”

所谓军杖，是用约摸有手臂粗的铁梨木所制。他既传了军仗，那行刑的必然是侍卫们，而不是寻常伺候的嬷嬷，下手之重，一仗即可毙命。

伺候的丫鬟们立时吓得面无人色，有几个年纪小的已呜呜哭起来，就是小平也忍不住心惊胆寒。

“还等什么，都拉出去！”朱棣冷然道。

这些丫鬟们都在内院，纵使受些打骂，也不过是拿竹板子打手心、打嘴巴，再不济也就是二尺来宽的板子打几下，何曾动用过军仗，当下连连哭嚎着求饶:“王爷饶命，奴婢知错了！求王爷饶恕，求王爷饶恕！”

里间的楚楚本就没睡，听见外面朱棣的审问声，叫他吵的睡不着，偏着身子点了盏琉璃灯，又拿了卷书靠在床头，有一页没一页地翻着。

本以为朱棣那厮发作一番，不过训斥几句罢了，挨上一会儿，自然能得清静。

不想，听得外头丫头们的哭声、求饶声，竟是要动军仗。楚楚知道这人是故意的，将手里的书重重扔了出去，没好气地骂道:“素质极差！”

朱棣这样的人，打小金尊玉贵，唯我独尊地长了这么大，他自己心里有一丁点不痛快，旁人也要跟着他不痛快。亏得楚楚还以为方才他是知情识趣，见自己不想搭理他，便悄悄走开了。哼，他哪里会这么好心？就不能把他想得太好，一个趁人之危的小人，一贯的可恶，一贯的可厌，一贯的可恨！

楚楚又哪里忍心这些丫鬟因为她的缘故，无辜受这场无妄之灾呢？她披衣下床，在内间门槛处站定，透过朦胧的碧纱窗，果然见小北传了十来个侍卫，拿了军仗站在廊下，一副要行刑的模样。

那些丫鬟匍匐在地上，不住地磕头:“求王爷开恩，求王爷开恩，奴婢日后伺候娘娘，必定一万分小心，再不出任何差错！”

朱棣端坐在那里，一只手轻扣着桌面，眼角余光瞥见里面亮了灯，却不见人说话，也不见人出来，浑似外面无事发生一样。他一时梗在那里，小北上前问道:“爷，已传了人来行刑。”

朱棣嗯了一声，道:“拖出去打。”立时便有胆小的吓得放声大哭起来，楚楚再也忍不住，猛地推开门，走出门外，冷着脸道:“大晚上的不睡觉，这是在吵什么！”

她只穿了一件月白色里衣，青丝散在肩上，一副睡容。小北见状，立刻低头，弓着身子退出门外，在阶下侯着。

楚楚发问，丫鬟们都叫朱棣吓得说不出话来，自然不敢回答。小北退到外间，自然也不能答。屋子里能回她话的，只有端坐的朱棣了，偏他得逞了，自然不肯再激怒楚楚，因此端着茶，也并不说话。

整个屋子突然默了片刻，楚楚挥手，没好气道:“都散了吧，该当差的当差，该睡觉的睡觉。”

丫鬟们偷偷抬眼去瞧朱棣，见他正捧着茶盅吹上面的浮沫，良久开口:“都下去吧。”

丫鬟们顿时如蒙大赦，连连磕头:“谢王爷开恩！谢娘娘开恩！”

立时，丫鬟们都散了个干净，屋里只剩下楚楚、朱棣二人相对。楚楚视他如无物，转过身子朝内间走去。

朱棣突然将茶盏往桌上一撂，不由分说将她拦腰抱起，不待她惊呼出声，已经低头吻住她。他的气息扑在她脸上，唇齿间的缠绵让她有一刹那的恍惚，仿佛她还是失忆的时候与他缱惓缠绵，紧接着就是令人窒息的强取豪夺。他的声音低低的，仿佛梦呓一般:“如眉，求你了，我这辈子没有求过谁，这回我求你，别再恼我了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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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抚着她的眉笑着说:“你叫柳如眉。”他笨拙地给自己画眉，手忙脚乱半晌也不曾画好。漫天星辰里，他温柔地凝睇着她，那眸光比最亮的星子还要夺目。她为他受了伤，他日夜照顾她，在她醒来后，情不自禁地吻她，他的吻是那样轻柔虔诚……

有蝶翅一样温柔的轻触，每一次触碰，像是燃起明媚的花靥，一朵朵绽放开来，往事盛开在记忆里，一幕幕的闪回。她的长发纠缠在他的指间，他的吻纠缠在她脸颈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