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生·040】逍遥宗灭

残碎的白骨旁，一朵伶仃野花在风中摇摆，下一瞬被踩进泥泞中。那是一群衣着破烂、惊慌失措的村民，扶老携幼，在拼命地奔逃。一股黑烟很快追上了他们，村民们瞬间毙命，横七竖八倒了一地。

　　黑烟落地，化作几个妖魔，熟练地围拢上来，开始吸食村民们的魂魄。他们或赤目竖瞳，或面带妖纹，熟练而兴奋地吞吃着这一场人命的盛宴。不远处，更多妖魔们三三两两，都在聚众食人。

　　忽然，一道剑气逼来，二三妖魔被斩杀于剑气之下。不管是人还是妖，都将注意力放于剑气袭来的方向，只见一仙门弟子青衣锦袍，迎着从黑云间露出的一缕阳光，衣袍上恍若落了一层霜华，手持长剑，狭长双目明亮不可逼视。

　　村民们已经趁乱踉跄跑走，北堂礼也没有了任何顾虑，寒光剑影，咒法纷飞，不消片刻，妖魔们便已经化为黑气消散在空气中。北堂礼嘴角扬起一丝嘲讽之意，又面露愁色。

　　才不过短短几日，四洲三界便已经是妖魔当道，仙、人被打压到了低谷，天穹紫黑色笼罩大地，只余无边无际的荒芜死寂。魔神明明可以直接一次性摧毁所有仙门，却又将各派抓在手心中玩弄，让仙门日日处于恐慌之中。

　　如今，只剩下逍遥宗跟衡阳宗两处仙门现存于世，每天死了许许多多的人。四洲形势危殆，急缺救援，这世道命如朝露，仙门能够救下一人便是一人。

　　北堂礼没有时间再想那些扰人心绪的事情，顺着探妖灯继续去寻妖魔，但是探妖灯的反应混乱，他愤懑一啧。如今各处都有妖魔作祟，什么寻妖法器都没什么必要了。他收回探妖灯，正打算走去妖气最浓郁的方向，却没想到听到阵阵铎铃声。

　　那是魔神的辇舆四角宝铎的声音！

　　北堂礼连忙抬头，魔神坐在六龙御辇之上，姒婴、惊灭两大护法陪侍左右，无数黑衣随从列队其后，绵延浩荡。

　　他们前往的方向……

　　正是不照山！

　　……

　　山巅之上，辇舆停驻。

　　魔神缓缓步下，姒婴、惊灭恭顺行礼，万物也仿佛匍匐在他脚下。他一言不发，眼眸透出难以言说的寂灭，登高俯视，看着眼下这处奇怪的盆地，云雾缭绕，不见日光。

　　姒婴遥遥一指远处的逍遥宗，只见小小的宗派外笼罩着一层淡白结界，隔开了瘴气。

姒婴“尊上，那儿便是逍遥宗了。”

　　魔神收回心绪，漫不经心地扫视四周，风景宜人，却被瘴气团团围困。

魔神“仙气蔽日，过去镜就藏于此？”

姒婴“回尊上，就在逍遥宗的不照山。”

魔神“日月不照，天地不明，看来今日是要应验了。”

　　魔神轻轻抬手，天空顿时黑云涌动，遮蔽了太阳。一道紫雷贯通天地，正击在逍遥宗的保护结界上，结界的白光瞬间被打散无踪。姒婴见此，对于魔神的尊崇更深了一层，勾起唇角奉承道：

姒婴“这仙门结界，也抵不过尊上轻轻一击。”

魔神“走吧。”

　　魔神无感，这只是一抬手的事罢了。万年前，十二神明都尚且不能将魔神击败，就这小小的仙门结界，又有什么值得他去费心，不过他到底想看看，传说中能够终结他的神器到底有什么威力。

　　不多时，逍遥宗便全盘覆灭，这对于魔神来说只是易如反掌罢了。鲜血从门内蜿蜒流淌，兆悠须发蓬乱，身受重伤，被姒婴反剪双手跪在地上，望着满地年轻弟子的尸首，嘴唇颤抖，心痛如绞。

见到魔神的到来，姒婴双手奉起一面巴掌大的琉璃镜，那便是传说中宙神的神陨化物过去镜。可惜此镜只能使用仙门之术才能打开，姒婴、惊灭一时无策。魔神望向兆悠，低沉的声音没有一丝起伏：

魔神“这逍遥宗看起来不错，若就此毁去还真是可惜了。兆悠真人，你不如帮吾这个忙，吾便留你逍遥宗苟存，如何？”

　　魔神以逍遥宗为条件，让兆悠违背道心打开神器过去镜，可是身为一派掌门，他又怎么可能会允许，怒斥道：

兆悠“你这魔头要杀便杀，何必要戏耍我呢？如此行径真是……猪狗不如！”

　　魔神听了，竟认真地点了点头。

魔神“不错。狗见所依之人便能满心欣喜，猪有糠秕可吃便安乐不问世事，吾既无欣喜也无安乐，的确不如它们。”

兆悠“你……你……”

　　兆悠气得发抖，说不出话。

　　魔神乏味地看着他。

魔神“既然你不愿帮吾打开过去镜，那便把吾的神女还给吾吧。”

　　可是兆悠竟然是胆大到吐了口唾沫，魔神倒是还没有表示什么，姒婴就已经怒火中烧，大呵道：

姒婴“你这老头不识好歹，竟然敢对吾主不敬！”

　　说罢，姒婴凝起妖力想要给兆悠一掌，却好似被什么束缚住了一般，她错愕地扭头望向身后，只见正是魔神抬手阻止了她。姒婴不解，带着疑惑喊了一声“尊上”，妖力也逐渐消去，见没有外力阻碍，她便收回了手，带着残忍瞪了兆悠一眼后，退至一旁。

魔神“惊灭，既然真人不允，那便由你去把吾的神女找出来吧，她今日也应该要出关了吧。”

　　兆悠听到魔神的话，甚是惊愕。

　　神女华招自魔域回来之后便在逍遥宗闭关，此处与华招有些缘分，仙灵充沛，倒也让她能够速速修复神髓。她在闭关前便向兆悠一人告知今日就是出关之日，理应不该有第三人晓得此事，可是现在魔神却……

　　兆悠冷不丁冒出冷汗，难道三界四洲发生的所有事情都逃不脱这个魔神的手掌心吗！

　　惊灭又一次搞不懂他这位尊上的想法了。

　　几日前是尊上将华招从魔域放走，今日又是尊上要把华招抓回来，这是放跑了兔子又逮着玩儿吗？不对，不是兔子，应该是小玄武……尊上还真是破灭仙门太过容易，闲着没事想给自己找找乐子啊。

　　惊灭只敢在脑海里暗想，明面上却还是恭恭敬敬。

惊灭“是，尊上。”

　　可是惊灭甚至还没有走几步，他要找的华招就已经出现在了眼前。

　　神女罩着清冷的光晕，孑然独立于血泊之中，一双悲悯的眸子未起波澜。原本黑云笼罩的紫黑色天穹突然被金光破开，光芒照在了她的身上，雪肌似是染了一层薄霜，她指尖冰凉，举起扶朝神弓，与魔神遥遥相望，

华招“魔神，你的对手是我。”

　　魔神撑起笑容，却依旧让人看不出笑意，

魔神“小神女，我们又见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