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生死搭档，这是王天风自上海撤到后方任杭城警察学校教务处处长搞出来的新训练方式，柏宁那时候还是没有的。

“生死搭档？”明台第一次听到这个词，感觉很新鲜，“能换吗？”

“你说呢？事关生死。”柏宁似笑非笑堵了一句。

明台见柏宁和他说话，双眉一挑，换了个舒服的姿势道：“可惜了。我对女人这个题目，向来做得不够专一。”

“你喜欢‘包罗万象’？”柏宁语气平稳但暗含讽刺的说。

“不，我喜欢‘一锤定音’。”明台仿佛没看到柏宁的态度。

“那岂不是很专一？”

明台淡淡一笑，俏皮地回答：“因为遇不到，所以下不了锤。”

“你想说什么？”柏宁皱眉，他并不喜欢明台这种做派和态度。

明台说：“我想说……这位师兄你想多了。”

柏宁一愣，然后醒悟过来，颇有几分恼怒的推了明台一把。明台朗声笑起来，他觉得这位师兄这样看起来才终于有些人情味。

柏宁看着开朗清笑的明台，忽然间感觉到了明台身上的某种纯良的孩子气，很天真很干净，在这样一个处处是阴谋、黑暗的社会里，很少见了。

在黑暗里潜行太久的人，对于光亮总是很渴望的，想靠近的。柏宁有些暗暗接纳明台这个空降的小师弟了。

王天风看着柏宁眼神的变化，心中微微叹息，曾几何时，柏宁也是会有如此一般的清朗笑容。明台的出现是个‘意外’，现在王天风希望这个‘意外’不仅能用在上海的棋盘上，还能多少改变些他这个弟子。

“有照片可以看吗？”明台又问。

“当然有，入选的女生随便挑。”王天风慢悠悠的开口道。他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递给明台，说，“你的生死搭档，可是个百里挑一的人才。”

柏宁看到王天风拿出的那张照片，照片上的女孩子穿着黑色的旗袍，短发、细眉眼、瘦弱，瞧着像个林黛玉的模样。

“曼丽？”柏宁看着照片上的女孩儿出声道。

明台凑过去看了看，嚷嚷着说：“这可不是我喜欢的类型，师兄认识她？”

“她叫于曼丽，今年该十八岁了吧？她是个很特别的女孩儿，你不乐意她做你的生死搭档，说不定人家还不见得看的上你呢。”柏宁似笑非笑道。

‘黑寡妇’于曼丽，柏宁对这个长相艳丽的女孩儿可是记忆深刻……

唢呐吹的响亮，铜锣打的闹人。一台花轿子被四个大汉抬进了窄门。

喜婆从轿子里牵出了穿着喜服盖着盖头的新娘进了喜房。入了夜，男人打着酒嗝进了屋。看见床上坐着的安安静静的新娘子笑了起来。

“人，都送走了？”新娘子说话吴侬软语，好听的像是雀儿一般。

男人点点头：“送走了，送走了。”说着几步走过去，掀开了新娘子的红盖头。

新娘子露出一张小巧艳丽的脸，嘴角带笑，看着男人轻声轻语：“那，就该送你也走了。”

喜房里，新娘子坐在梳妆台前，痴痴的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笑的分外诡异，地上早就被大卸八块的男人的脸上还带着临死前的恐惧死不瞑目。

这样一幕，配上红烛摇曳，让整个喜房里都透着悚然。

“于大哥，你的仇锦瑟终于报了。他们都死了，都死了……可是，于大哥也回不来了啊！”

妆台前的女孩儿又哭又笑，报了仇后，她又该去哪儿……

锦瑟被关进了女囚牢，这里关着的都是死囚，她自然也不例外。

外面的人都称她“黑寡妇”，她连嫁了三个人，三个人都被她杀死了。

她幼时被养父卖入青楼，困苦几时，遇到了商人于大哥，怜她年幼赎了身认她做妹子。送她上学、识字，教她为人处事。

可奈何这好人偏生没有好报？

于大哥外出进货，路遇劫匪强抢财货后还将其杀害。于是锦瑟便又没了家没了亲人。

她机关算尽嫁给害于大哥的劫匪，在新婚之夜将其一个一个杀死，最终才被抓住，或者说才想被抓住。

今日，来送饭的牢头给了锦瑟几样不错的小菜，然后道：“吃吧，吃完了好上路。”

锦瑟听了知道这是要死刑了，挺好，她等了许久了。

下午，锦瑟和其他监牢的女囚犯们被带到了一个荒郊野场，被押着跪下。

“咔嚓”，这是枪上膛的声音。女囚们有的开始瑟瑟发抖了，不管她们之前是什么身份，此刻都是待宰的羔羊。

发抖的羔羊中，只有一只披着羊皮的小母狼，她依旧直挺挺的跪着，苍白的小脸上没什么表情。

“砰！”枪声响起，女囚们应声而倒，除了锦瑟闭上了眼后却发现自己并没有中弹。

她疑惑着，然后听到了脚步声。微微抬眼去看，两个穿着军装的人站在她面前。

其中一个年轻的走到她跟前，带着茧子的指腹扣着她消瘦的下巴令她不得不抬起头。于是她看到了一双冷淡的眼睛，没有怜悯、没有嫌恶也没有欲望，平静的看着她。

那是于曼丽第一次见柏宁，那年她十六岁，柏宁十八岁。

“所有人都死了。”柏宁弯下腰，看着眼前这个十六岁的小姑娘的眼睛，“你叫什么？”

“锦瑟。”她低语。

“你叫什么？” 柏宁对这个答案并不满意，平视她的眼睛又问。这双秋水死气沉沉，没有希望，满目苍茫。

是个身世坎坷的小女孩儿啊！柏宁想，可是这个世道，身世坎坷的人太多了，不是谁都有那一线机会的。

“锦瑟。”

“你，叫什么。”柏宁盯着锦瑟的眼睛，声音不大语气却加重了几分。

锦瑟沉默了一下，蓦然抬起头，满脸泪痕：“我叫，于曼丽。于是的于，曼妙曼，美丽的丽。”

她要用最好的词给自己作名字。

“是个好听的名字。”柏宁道。

也是个聪明的，所以机会总是会留给聪明的人，柏宁想。

柏宁拉起了于曼丽，语气柔和了几分：“锦瑟死了，于曼丽还活着。你会有一个新的生活。”

飞机上。

“怎么会？我从小就是个讨人喜欢的。”明台的声音把柏宁从回忆里拉了回来。

柏宁似笑非笑的看了明台一眼。

“那你喜欢什么样的女孩？”王天风问，他也想知道知道自己这个准学生的真实想法。

“长头发，大眼睛，眼睛会说话的那一种。”

“她的眼睛，很会说话。”柏宁想了想于曼丽的眼睛，答道。

“是吗？

“的确。”王天风点点头，“你说的头发什么的，可以养起来。”

“你说养就能养起来？”

“就她了。”王天风终于不耐烦了，从明台手上夺过文件，啪的一声合上，“你以为在菜市场挑白菜吗？”

“长官，你讲不讲道理啊。你说让我自己选，怎么你就替我做决定了？”明台嘟囔道，又转头精怪的对柏宁说，“你老师这么霸道的吗？”

柏宁瞥了明台一眼：“也是你的老师。”

明台撇撇嘴，他虽然叫柏宁师兄，可也只是单纯想和他拉进些距离，并不代表他就承认王天风这个老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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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台丽CP上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