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猛地看向雪莉,猩红的眼眸中燃烧着火焰:
“你猜对了,小雪莉。黑洞那家伙,就算不是伊莱恩本人,也绝对和他脱不了干系!他就是那场肮脏战争留下的、最大的脓疮和诅咒!”
“而当年导致我被关进漂流星的那个‘任务’……” 派厄斯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冰河里捞出来的,“就是创世神那个老糊涂……不,也许他并不糊涂,只是同样身陷局中……他派我去‘调查’某些战前异常的空间波动和能量泄露,地点……靠近当时伊莱恩被封印的星域边缘!”
“我在调查中,发现了一些……不该存在的、属于神使的隐秘能量痕迹,以及一些明显是人为布置、用于引导和放大某种‘共鸣’的空间信标!我还截获了一段残缺的、加密的通讯,里面的声音……我很熟悉!”
他的身体因愤怒而微微颤抖:
“我带着这些证据回去复命,结果……等待我的不是嘉奖或进一步的指令,而是创世神罕见的、不容辩解的震怒!他以‘擅自深入危险星域、可能惊动封印、破坏战前部署’为由,直接下令将我关入漂流星最深处的‘寂静之间’,刑期半年,不得与外界有任何联系!”
“现在想来,那根本就是灭口!或者至少是隔离!有人怕我发现得太多,怕我打乱他们的计划!而创世神……他或许是被蒙蔽,或许……是默许了!”
“至于我的刑期为何被延长……” 派厄斯冷笑,目光如刀,仿佛能割裂时空,看向那高高在上的神座,“除了那几位巴不得我永远消失的‘伟大’神使,还能有谁?战争爆发,他们需要力量,却更怕我这个‘变数’出来搅局!艾蒂和埃尔出事时,我还在那该死的监狱里发疯!等我毁掉半个漂流星冲出来……一切都晚了!连他们最后是怎么死的,尸体在哪里,都成了谜!所有记录都被修改,所有知情者都闭口不言或‘意外’消失!”
他看向特蕾普,眼中是深深的质问:“书呆子,你掌管知识与秘密,当年的事情,你真的……一点都不知道?还是说,你也受到了某种……‘限制’或‘警告’?”
特蕾普平静地回视着他,红眸中无悲无喜:“我知道的,并不比你多太多,派厄斯。有些秘密,被创造之初就设置了权限,连我也无法轻易翻阅。有些痕迹,被更高层次的力量刻意抹去。我只能说,你所遭遇的一切,雪莉小姐的猜测,以及黑洞的存在,都指向同一个令人不安的结论——十六年前那场战争,绝非简单的正邪对抗。而创世神的‘陨落’,其背后隐藏的真相,可能比我们所有人想象的,都要黑暗、复杂,且……尚未结束。”
她将目光投向图书馆深处那无尽的书架,仿佛在凝视着某个被重重封锁的禁区:
“至于雪莉小姐的母亲,圣山圣女……她的遭遇,她的死亡,她留下的箴言……恐怕也并非孤立事件。圣山血脉对诅咒与黑暗的独特感应,或许让她在生命的最后时刻,窥见了那弥漫在神座之间的、冰冷而血腥的真相的一角。她的死,是灭口,也是警告被彻底掐灭的信号。”
“而七神使的异常,诅咒的扩散……这一切的源头,或许真的可以从她被驱逐出冰岛之星的那一刻开始追溯。那不是一个结束,而是一个更漫长、更黑暗的阴谋与病变的开端。”
图书馆再次陷入沉默。但这沉默不再仅仅是震惊,而是充满了山雨欲来的沉重与明悟后的冰冷绝望。真相的拼图已然大致完整,其描绘出的图景,是一个由神祇的野心、背叛、谋杀、掩盖、以及绝望的实验与轮回构成的、令人作呕的黑暗史诗。而他们所有人,无论是天使、骑士、参赛者,还是流亡的公主与觉醒的容器,都早已深陷其中,成为这史诗中挣扎求存、或等待被收割的棋子与养料。
雪莉坐在英灵梭上,感受着体内汹涌的、再无束缚的力量,也感受着那随着真相揭露而愈发沉重的责任与寒意。母亲的血脉,自身的遭遇,孩子的安危,同伴的命运,宇宙的存续……所有的一切,都如同无形的锁链缠绕着她,却也铸成了她手中最锋利的刃。
她知道,休息时间结束了。裁决与智慧神使正在逼近,黑洞(伊莱恩的残响)这个更大的威胁隐于暗处,而七神使之间那脆弱的平衡与肮脏的秘密,也即将因为她的苏醒与这些真相的浮现,被彻底打破。
风暴,已然降临。而他们,必须在这风暴彻底撕碎一切之前,找到属于自己的方舟,或者……成为掀翻神座的雷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