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集、愿者上钩

施岸对解迟的觊觎之心毫无所觉，倒是宋问之发来的第二次邀约令他警钟大响，已知宋问之是个同性恋，身为中逵建达的掌舵人，却这般纡尊降贵，礼贤下士，不免让人多心。他对镜自照，从身高、身材到长相自我打量，怎么看就是个轮廓分明、硬邦邦的大男人，想象不出宋问之会看上他什么。

唐棠从楼上下来，他搬来三天了，昨天刚去新学校报道，授教中学历史，每周的课程不多，也不当班主任，还算清闲。此刻他正收拾好东西要去学校上课，就见施岸立在客厅的落地镜面前一动不动。

施岸转过脸来，语出惊人。

唐棠脚下一滑，差点从楼梯间滚下去，他急急稳住身形，艰难的开口。

施岸摇摇头。

唐棠眨眨眼，花了半分钟消化接收到的信息，然后缓缓吐出一口气。

唐棠的视线落到施岸光秃秃的头上，虽然是独特了点，总体外形条件却是很优秀的，被人看中也不奇怪。

施岸皱起眉头想了想，觉得这次吃饭或许是个好时机，若是宋问之对他真有不轨心思，还是趁早远离得好。若是没有，他便得好好想想，对方打心头的是什么主意。左右这顿饭是他早就应承下的，推脱不了，不如见过之后再做打算。

他心中大定，回过神来见唐棠一副要出门的模样，才想起今天是唐棠正式上班的第一天。

唐棠走到玄关，低头换鞋。

唐棠想了想，点头。

唐棠走后，他的猫优哉游哉的从窝里爬出来，绕到施岸脚下，在他裤腿上蹭了蹭，留下一片白毛。

施岸弯腰拍了拍裤腿，然后顺手将猫一把捞了起来，那猫却也不惊惶，只冲他懒懒的叫唤两声。施岸看着有趣，突发奇想的将猫架起来，对着镜子放在了自己铮亮的光头上。

那猫骤然失去依托，不由得抱紧了施岸的头，谁知这头过于光滑，根本扒不住，眼见就要摔落在地，那猫猛地伸出爪子抠住了施岸的头皮。

施岸不由得发出一声惨叫。

与宋问之的约饭地点不再是上次的湘菜馆，而是市中心的一家高档中餐厅，离中逵建达的办公楼很近。施岸出门后按照唐棠的嘱咐，绕道去了防疫站打了狂犬疫苗，头上被猫抓出的血痕也消毒贴了止血贴。止血贴是防疫站的护士给的，不知道是为了缓解患者紧张情绪还是出于护士个人审美，竟是印着猫咪图案的粉色，跟施岸的一张臭脸十分违和。

施岸让护士替他拍了一张照片，分别发给了唐棠和老和尚，唐棠很快回了一串‘哈哈哈哈’，老和尚却是在施岸快要到达约饭地点时，才回了一张拍得很模糊的风景照，勉强可以看出是日出的景色。

施岸将图片点了保存。

中餐厅在商业街中心建筑的顶楼，施岸乘的电梯一抵达就有服务员站在电梯口迎接了，态度体贴、服务周到。他之前开厂的时候，除了应酬很少来这样的高级场所消费，这次回请宋问之，想来是要出点血的。他盘算了一下卡里的余额，偶尔一次还勉强还承担得起，不过经不起常来。

既来之则安之，服务员领着他来到靠窗的雅座，很快的端上来一杯水，宋问之还没来，他按照上次两人吃饭的菜单，另加了服务员的推荐点了几道菜品，便安心等着宋问之赴约。

他望着窗外，对面便是中逵建达的办公大楼，据说仅它一个公司，便占了十八楼以上所有的楼层，足可见其规模。其旗下涉猎的行业，从原材料生产、加工、到机械实业、房地产，几乎可以拉成一整个完整的流水线，实打实的商业巨鳄，几乎可以傲视整个C市。唯一可以与之抗衡的只有SCI。这两家企业所涉及的领域十分相似，但作风却完全不同，如果将中逵建达形容成伺机而动的儒商，那么SCI便是强取豪夺的悍匪，尤其擅长行业收购与垄断，有意往金融寡头的方面发展。

这是一种铤而走险的敛财手段，但奈何解家背景深厚，即便有人拼着玉石俱焚想反抗，也被谢鹰拂手一挥，压得烟消云散，半点消息都瞧不见。没人敢和谢家硬碰硬，好比施岸自己。

施岸摩挲着杯沿，眼神暗暗变换。

低沉的嗓音自头顶响起，施岸回神，便见宋问之由服务员领朝他走来。

他连忙起身，朝他伸手。

宋问之坐到他对面，视线扫过他的脑袋在粉色的止血贴上停留了几秒，笑出了声。

宋问之一愣。

施岸报了几个菜名。

施岸被他的目光和语气弄得恨不自在，不禁又想起他的性向问题，顿时觉得身上的鸡皮疙瘩都快冒出来了。好在服务员来得及时，将菜端了上来，给两人置好了碗筷。

施岸招呼宋问之开吃，心想早点吃完早点滚蛋，宋问之却不徐不疾，一边吃一边同他闲聊。

宋问之适时的再次抛出橄榄枝。

施岸住筷，想了想，开门见山的问了一句。

宋问之也停下夹菜的动作抬眼看他。

宋问之勾唇一笑。

他的‘真话’在心底拐了十七八个弯儿，最后说出来的却又是另一套词了。

施岸脑子一转。

替他求个职位，看起来倒像是施舍。

宋问之摇了摇头。

他一边观察施岸的神情，一边循循善诱。

施岸却非常清醒，不为糖衣炮弹所迷惑。

宋问之这才真切的明白解迟为何会对这样一个人感兴趣，这就跟狗吃惯了炖得烂熟的肉乍一碰到根硬骨头似的，可不得拿来磨磨牙，敲骨吸髓么。骨头硬不好啃，宋问之只好改变策略。

施岸闻言陷入沉思，自从离开圣创，他便有意无意的拒绝去思考与探听圣创如今的情况，不曾想SCI竟与中逵建达有合作，与他执掌厂子时仅与中小企业为合作目标相比，的确有高层次的提升。圣创是他一手建立的，注入了一腔热血，他确实舍不得，宋问之拿圣创来当条件，确实让他十分心动。只是在心动之余，他总有些疑虑和不安，那不安来自于解迟，凭他与解迟接触的几次来粗浅判断，这人从头到脚都透着邪门，今天能开出这样的条件，总让他觉得不安好心。

可是转而一想，解迟又能在他身上图谋什么？他当下已经是一无所有了，还能吃他肉喝他血不成？况且宋问之有一点说得没错，中逵建达是一个顶尖的平台，他确实也不甘就此一蹶不振。如今他处于待业阶段，四顾茫然，若真去中逵建达，倒不失为一个破局的机会。

宋问之耐心的等他考虑，并体贴的从一盘清蒸鱼里剔除一块软肉放进了施岸的餐碟里。施岸回神，盯着那块鱼肉愣了片刻。

宋问之淡定的表情有一瞬的撕裂，随后迅速摆出招牌式的迷人笑容。

施岸皱着眉，纠结着该怎样开口，他对上宋问之热烈的求知眼神，索性直言相告。

宋问之的笑容有些僵硬。

施岸不忍直视，错开视线盯着盘底的鱼肉。

宋问之压了压呼吸，勉强维持笑容。

施岸闻言，松了一口气，转而又觉得有些奇怪，既然他对自己没意思，又何必对自己这样上心？这事儿是解迟托他办的，难不成他俩有……

他怀疑的目光在宋问之身上来来回回刮了半天，最后选择不探听别人的隐私，心想只要看没看上自己就好。

他给自己倒了杯水，朝宋问之举了举。

宋问之气笑了。

两人吃完饭，宋问之主动和施岸加了微信，两顿饭下来，施岸对他的观感还不错，只要打消了对他性向的警戒，想来多个朋友也无妨。

两人没有再约下次，宋问之的目的已达到，不用太急，施岸这人戒心强，若过于热切会引起他的怀疑，好比今日这场啼笑皆非的乌龙。他给解迟去了个电话，告诉他和施岸谈话的结果，解迟听完沉默半晌，难得生出了一丝好奇心。

吃完饭后施岸驱车去唐棠上课的学校，时候尚早，唐棠还没下课，他寻了学校周围的一个咖啡厅点了杯咖啡边喝边等，顺便考虑宋问之的提议。他拿出手机查阅了有关SCI与中逵建达公开的所有资料，又搜出了解迟的百科，只见百科词条上解迟身着黑色西服，容貌俊美，冷硬的表情与印象中别无二致，活脱脱一副要债脸。施岸不禁想起宋问之的话，再对比这人之前的斑斑劣迹，真没法相信他对自己有满怀愧疚想要补偿的心。

且说起补偿的方式也很别致，将他塞进中逵建达，这样既保持距离又在解迟可控范围之内的补偿，总给人一种不怀好意之感。施岸盯着解迟的照片，忽然又觉得这人的表情带上了几缕讽刺与挑衅，他似乎在直白的告诉他，我就是别有所图，你敢来吗？还是会夹着尾巴逃之夭夭？

施岸从万千思绪中扯出一丝怒意，光脚的不怕穿鞋的，他倒要看看这龟孙搞什么鬼。他翻出宋问之的微信发了一条信息。

宋问之第一时间将信息截图发给了解迟。解迟只扫了一眼便笑了，并回了一条信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