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集、阴魂不散

施岸把脑袋从副驾驶前的储物格里扯出来，一时只觉两鬓间烧得火辣辣的疼，他抬手一抹，抹下点儿血，脸色顿时难看起来。

他推门下车，朝追尾的车辆走去，定睛一看，这车怎么这么眼熟？

　　再走近两步，他看清了追尾车辆的车型和车牌。

此时，迈巴赫的驾驶座也下来一人，不是王胖子又是谁？

　　施岸见着这胖子脸色更难看了，他下意识的朝迈巴赫的后座看去，可单面透视车窗让他看不清里头的人。

　　王经理此时十分心虚，他陪着笑脸，心头却像是在号丧。

施岸冷眼盯着他，皮笑肉不笑。

王经理尬笑两声，越过他查看追尾情况，见小白车的保险杠被撞得凹陷下去，对自己拿捏精准的力度表示满意。

王经理连忙摆手，作出一副天大误会的模样。

他偷摸着朝车里的解迟望了一眼，又朝施岸挤了挤眉。

施岸阴着脸，扒开挡在面前的王经理，走到肇事车辆前，扬手要敲车窗，车里的人似乎正等着他，蓦然压下玻璃，让扑个空。

　　施岸的手停留在空中，角度有些尴尬，因为看起来像是要敲解迟凑过来的脑袋。

施岸悻悻的收回手。

　　解迟打量着窗外的人，依旧是那身半新不旧的僧服，表情看起来有点不耐烦。他不由得勾了勾唇。

想到自己拉肚子拉到去医院挂水，解迟眼底划过一丝寒霜。

　　还没人敢这样整他。

　　施岸闻言一愣，随后明白过来，想是上次那过期茶让他吃了苦头，所以才撞车报复。

　　可这也太危险了！

王经理在一旁，见解迟脸色越来越沉冷，连忙上前打圆场，可还没等他开口，就又听到施岸冷笑一声。

解迟推门下车，笔直的站在施岸面前，眼神锐利而洞悉。

王经理听两人的谈话，隐隐听出点门道来，看这意思，眼前这个和尚来路点问题。他盯着施岸的脸和光溜溜的脑袋，越看越觉得眼熟，好像在哪儿见过，可就是死活想不起。

解迟盯着他，视线扒着他每一寸脸皮，忽然一笑。

　　这人生了一副好皮囊，只是生来含着金汤匙，周围的人对他顺从惯了，养出一身不可一世的气势，平时只消板着脸就足以让四周的人战战兢兢。现而这一笑，让这副相貌的优势尽显，端得是说不出、道不尽的风光无限，看得施岸有些发愣。

可一旁的王经理却忍不住胆战心惊。

扔下这么句意味深长的话，解迟回到了车里。施岸一头雾水，回头用疑惑的眼神望着王经理。

施岸低头看着车里的解迟，心中憋屈。

说完，施岸转身走向自己的车。

　　解迟抬头望着他，神情有些莫测。

　　王经理的目光在两人身上转了转，最后决定什么都不说、什么都不问的回到驾驶室，安分当一个透明的司机。

　　关上车门，施岸发动车子，然后正了正后视镜。他盯着镜子里头自己阴沉又窝囊的脸，怒从心起，然后狠狠的砸了把方向盘。

车子发出刺耳的鸣叫，前头的司机摇下车窗探出个脑袋。

解迟听见前方暴躁的喇叭声，抬头盯着前方车子猩红的尾灯和凹陷的保险杠，忽然开口。

王经理本来正在神游，闻言先是一呆，而后骇然，哭丧个脸。

说完他脖颈一凉，只见解迟面无表情的盯着他。

解迟冷笑一声，将视线从他身上移开，又落回前方小白车可怜的屁股上。

　　那里斜斜挂着块车牌。

　　查一个人的来历，对解迟来说不过是小事一桩，只要他愿意，祖宗十八代都能给你扒得干干净净。

　　他将车牌发到一个手机号码上，不过半个钟头，就收到一份完整的车辆车主信息。

　　收费站的长龙终于疏通，前方的车辆迅速与他们拉开距离，不过片刻，便只留下两点尾灯。

　　王经理压着80码的车速往前开，却忽然听到自家老板趣味浓厚的念出两个字。

“吱——！”车轮一个打滑，偏向护栏，王经理连忙把方向盘抓回来，将车刹进应急车道，然后一脸震惊的回头。

解迟松了勒得他全身发紧的安全带，捡起撞落在脚边的手机，脸上阴云密布。

王经理缩着脖子，抹了把冷汗。

王大海一开始就觉得苦海眼熟，而今想来，他对自己的态度也怪得很，总是冷嘲热讽的，不曾想是这么回事。也怪自己眼瞎，见了这么几次面，硬是没认出来。

　　解迟重新点开手机屏幕，盯着界面里车主信息上的大头照。照片上是个神采奕奕的年轻男子，留着寸头，露出清晰干净的五官，嘴角含笑，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饱含希冀。

　　跟死气沉沉的小和尚确实判若两人。

看解迟并没有降罪的意思，王经理心落回原处，重新启动车子，稳稳的开往c市。

到c市已是凌晨3点，施岸在c市的几处房产已经变卖抵债，仅留下一套最初来c市时，租住的老街区二层楼住宅。

　　那住宅的房主是个老头子，无儿无女，病重之后想卖房子治病，价格出得很低。当时施岸想买，可手里没那么多钱，还是秦钟知道后，借钱给他买下的。

　　施岸将车停在楼下，这个居民区里没有停车场，一到晚上，路边各种车乱停乱放，也没人管。

　　开了一个长途，他浑身酸疼，再加上解迟的刻意追尾，让他头上添了些伤。痛感和疲倦，让他整个人都充斥着说不出的烦躁。

　　他掏出钥匙开门进屋，没有开灯，寻着记忆摸到沙发前，也不管上头的盖布积了多少灰，往上头一趟，就不想动了。

　　四周一片黑暗，他睁着眼，整个人被巨大的虚无包裹着，不知道自己接下来该怎么做。

　　厂子没了，和尚也当不成了。自己所有的身家，只剩下这套房，和卖厂子还债后为数不多的储蓄。

　　他没有资本从头再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