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岸没想到自己被坑走的钱还有以这样的方式拿回来的一天,那王胖子也怕是快瞎了,竟没将他认出来。
他将钱揣进兜里,看着眼前抵得自己胸口痛的背篓,伸手扶了一把。

谢谢你啦,小师傅。
不客气奶奶,你走前头,我在后面替你扶着。

扶着老太太的背篓走了两条街,施岸终于来到镇政府大门前,手中还拿着老人家临走时塞给他的两个番茄。
他挨着几个办公室都看了一圈,办事的都是些小年轻,没见到镇长一类的人物。
他到党政办公室排起的长龙末尾处,拍了拍前面中年男子的肩膀。
施主,请问镇长办公室在哪里?


从左边的楼梯上二楼,上去后右转,找最后一间办公室就是了。
多谢。


这年头,现在连和尚都懂得找领导拉关系了?
……

施岸上了二楼,沿着男子说的方向找到了镇长办公室,门开着,但里头没人。 他在门口站了会儿,听到隔壁办公室传来交谈的声音,便走过去敲门询问。
“请问,镇长在吗?”


哪来的和尚?

镇长刚才出去接人去了,等会就回来,你找他有什么事?
我是景区法雨寺里的徒弟,我们寺里要翻修寺庙,来请镇长开景区建筑修缮的批文。


法雨寺?

就是天子山上的那座寺庙?
对,就是这座寺庙。


你稍等一下。
女职员1说完,回到自己位置上翻了翻,找出一个黄色的文件袋递给施岸。

就是这个,你看一下。

上头刚发了文件下来,要拓展景区,你们那个寺庙也在规划里头。
拓展景区?

施岸打开文件袋,里头是几张表格,和一份关于寺庙的重建规划通知。

我们镇上没什么可提高经济的项目,就这两年的旅游业稍好一些,所以上头觉定二次开发旅游业来拉动经济。你们天子山的规划是发展佛教文化旅游区,从路到寺庙,一律都会重新修建。
那,如果重修寺庙的话,庙里的师傅们怎么办?


详细的重建方案还在制定中,有结果了会通知你们,不过只要有正规证件的法师,等到寺庙修建好之后多半还是挂靠在原地的。
施岸得到这个结果有些迷茫,不知道还该不该去找镇长,正当他考虑是打道回府还是继续等镇长来问个清楚的时候,走廊里传来一阵脚步声。

镇长回来了。

详细情况你可以去问问镇长,具体安排都是他决定的。
镇长走到门前,是一个四十来岁、身材矮瘦、但啤酒肚特别凸出的中年男子。见他正要走过门口,女职员2出声叫住他。

镇长,法雨寺的师傅有事找您。

到我办公室来。
谢谢你们。


不客气,快去吧。
施岸对二人道了谢,然后出门朝隔壁的镇长办公室走去,哪知道刚走到门口,就撞上从侧面走过来的一个人。
施岸1.8米的个子,那人看起来却比他还要高半个头,这一撞上,施岸的肩膀正好抵上他的胸膛。人侧面的平衡能力通常都不太不好,施岸踉跄了两步,眼见就要倒地,却被一只手迅速的拉住胳膊,给拽了回来。
等他站稳,那人已经越过他走进了镇长办公室。

小师傅,你没事吧?
我没事。

施岸摇了摇头,也跟着那人走进了镇长办公室。他进门,目光首先落到刚才的男子身上,这一看,就有些挪不开眼。
这人长得太好看了些。
双眼皮、高鼻梁,眼眶微微凹陷,看人的时候显得瞳孔很黑、很深邃。嘴唇的形状很完美,厚薄均匀、色泽浅淡,衬着瓷白的皮肤,给人的感觉有些冷漠。
再看衣着,衬衣、西裤、皮鞋,标准的商务人士打扮,且一看就属于高级定制,贴合着拒人以千里之外的冰冷气质,立刻让他显出几分与众不同的贵气来。
男子察觉到施岸的目光,也侧头看过来,两人对视了几秒钟,施岸才收回视线走进去。

两位请坐。
镇长指着一旁的沙发,那沙发皮的,两米来长。也许是用了太长时间,表皮已经翻起碎屑,露出里头的网状结构,完好的地方也积了层泛着油光的污垢,让人完全没有想要坐下去的欲望。
不过施岸不讲究这些,他一路下山来,身上的泥点子也不少,再加上走了许久的路,觉得腿有些发酸,就坐下了。
男子不动声色的看了他一眼,没坐。
【内心独白】这什么眼神?难道是在嫌弃我?

施岸把目光投向镇长,讲起来意。
镇长,我是天子山法雨寺的弟子苦海,此次下山本来是找您要寺庙翻修的批文,但刚才听隔壁办公室的女施主说,政府对我们那一片有二次开发规划,所以想来问问具体情况,回去好跟主持汇报。

镇长拉开抽屉拿了份文件出来,翻看了两页之后推到办公桌这头来。

这是上头刚下的拆迁安置通知,你先看看,然后带回去交给你们主持。
施岸正要起身去拿,却被人捷足先登。

天子山法雨寺?

许镇长给我们的计划书里可没有这个项目。

哦,是这样的解总,这个项目已经谈给其他公司,所以没有与贵公司接洽。

可我记得,我们洽谈的条约里,包涵的是整个白马镇的开发项目工程,您如今却把这一块单独剔出来,未免也太没有诚信了吧?
解迟翻了翻手中的文件,将它扔到办公桌上。镇长有些尴尬和恼怒的将文件塞进抽屉里,然后抬头看着施岸。

小师傅,你先回去吧,这边具体的拆迁文件下来之后,我会让人亲自给你们送来。
好,那我先走了。

听出镇长在赶人,施岸很有眼力见的起身出门,将空间单独留给他俩。
原本安排紧密的行程被意外打乱,施岸站在政府大门前,顿觉怅然若失。
就在此时,一辆有些眼熟的车七拐八拐的拐进街道,停在了他面前。他看着从车里下来的人,差点翻白眼。
……

【内心独白】可真是冤家路窄!


哎呀,小师傅好巧,又见面了,我们可真有缘。

您来这里办事儿?
嗯。

施主……也来这儿办事?

王经理点点头,忽然神神秘秘的把他拉到一旁。

小师傅佛口金言,我想讨个吉利,您给我断断,我今天要谈的事儿,是成还是不成。
【内心独白】事儿?什么事?难道这白马山的旅游开发项目,这个胖子身后的老板也想分一杯羹?


怎么样啊,小师傅?
施岸闭了闭眼,装模作样的算了算。
此事,难,难啊——


难?怎么就难了
已有人捷足先登,你此去应是为时已晚。


可我们早已谈妥了啊?就等签约了。

难道还有人敢截老大的糊?
【内心独白】谈妥?签约?莫不是他们就是镇长所说的法雨寺承包商?


师傅啊,这事儿能化解吗?
是你的,就是你的,不是你的,强求不得。若要强求,恐降灾祸。


【内心独白】吉利没讨到,倒讨来些丧气话。

我还是先去看看吧,谢了啊小师傅。
王经理就绕过施岸往政府里钻,可走了没几步,他又倒了回来,又从包里摸了两百块塞到施岸手里。

谢谢小师傅,结个缘,望勿推辞。
……

施岸心安理得的将手里的钱揣进包里,然后慢吞吞的朝市场走去。
老和尚节省,寺里的纸钱香烛都潮了,也舍不得扔,一烧便熏得人涕泪长流,很是折磨人。今日刚好遇到个土财主冤大头,不如用这几百块买点新的回去,也算那胖子做了件好事。
王经理来到镇长办公室,发现气氛不是很愉悦。

实话告诉你吧,解总。法雨寺的项目上头走了点关系,批给了另外一家建筑公司,这事儿已经定下来了,我也没办法。

关系……呵!
解迟凉凉的扫了王经理一眼,然后转身,一步不停的走出门外。
镇长摸不清他这是什么态度,便疑惑的望向王经理。可对方也只是给了他递了一个略带同情的眼神,然后冲他摊了摊手。

自求多福吧。
说完,王经理摇晃着肥硕的身躯,跟着解迟离开了。两人沉默的走出政府大门,直到上车,驶了一段路,王经理才小心翼翼的开口询问。

老板,接下来怎么办?

给我查,是谁切了法雨寺的项目,我倒想看看,敢从我碗里夺食的人,长了副什么熊心豹子胆。

是、是!
解迟冷哼一声,又开始闭目养神,昨日由于某种原因,他整夜没睡,此刻只觉得额角的血管突突直跳。
可车开着开着,忽然停了,他英挺的眉毛一皱,然后颇为不耐的睁开眼。

怎么了?

老、老板,我走错路了……
解迟朝窗外一看,汹涌的人潮似曾相识。
他忍无可忍。

王大海,我开给你的工资,你是不是都拿来买水泥糊进自己的脑子里了!

呜……
施岸提着大大小小的袋子,艰难的逆着人流朝镇口走,走到一半儿,他就又看到了塞在人群里,一动不动的“王八壳子”,只是这次掉了个头。
……

【内心独白】这王胖子是个大傻逼,没跑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