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家人各自驶车离开。
时里问:“蓝眼泪在凌晨时最漂亮啊。”
崔静正对着镜子补口红。于是时永平说:“嗯,那就等到凌晨。”
时弥咕哝道:“我还没见过呢,但是略有耳闻。”
时里逗他玩儿:“正常,你才多大啊。”
时弥撇了撇嘴:”说得好像你一把年纪了,也不就别我大一岁。”
时弥其实是个话少的的人,只有在家人面前才开朗些,特别是她姐这儿。
时里冲他笑笑:“那也是大。”说罢就拿起《了不起的盖茨比》看了起来。
时弥刚张开口,手机却震了两下。
【微信收到三条消息】
他按进微信,是他们班的窦怡蓉发来的。
他点进聊天框,三条信息蹦了出来。
“时弥同学,有件事我想说很久了。”
时弥直觉这件事不好。
“你很优秀,也很迷人。”
“所以我想说,我喜欢你!”
……看吧。
时弥垂头盯着那三条消息看了一会儿。
他在学校收到的情书不少,但往往都是出现在抽屉里的,不需要回话……
他动了动手指,打出七个字:“抱歉,我不喜欢你。”
时里此时刚放下书,瞥到他弟正微拧着眉头打字,就凑了过去“你干吗呢?”
时弥也不遮挡,落落大方的给他姐看。
时里看了后笑了起来:“又有人跟你表白了?是她啊,人小姑娘不错。”
前座的两位父母听后也只是回头看了眼,他俩知道,他们家孩子经常被表白,但都不会谈恋爱,所以他俩欣慰又放心。
时弥一脸无语的说:“帮我拒绝。”
他之所以不自己拒是因为他深知他自己说话伤人。
时里一边说这个我擅长一边拿起他手机飞快的打起字,半分钟后,打字栏出现了一小段字。
“学习新思想,争做新青年!欢迎收看本期《青年大学习》,国家尚未富强,怎谈儿女情长?愿中华儿女摆脱爱情,挣脱束缚,自立!自强!!”
时弥看笑了:“哪儿来的?”
“网上学的。我用着挺顺的,就是不知道你……”
确实不太时弥化。
她想了想就把那一段删了,重新打了几个字:“不好意思,我有喜欢的人了。”她这次没有询问时弥的意见,直接点了发送。
“哎?别发,我没啊。”时弥连忙把手机拿回来。
可惜,晚了。
“这样能让她死心,而且你们之间也不会太尴尬。”时里解释道。
时弥叹了口气:“行吧。”
“唔!我们到地方了。”
时里兴奋的爬到窗户上问他弟:“时弥,现在几点了?”
时弥看了眼手机:“快四点了。”
“哈哈哈快要日落了呢。”
等车停好后,大家就都下车了。
欲行一家也都到了。
这里果然和外婆家的那片沙滩不一样,这里的环境要好很多。
沙滩上散落着许多人。于是两家人就选了一个人较少的地方搭起小桌子。
“准备的还挺充足,计划好的吧?”时里一边帮忙一边说。
崔静一脸得意:“我们都知道这计划哦。”
时里安静了两秒,无言以对。
他们支起一排椅子,挨个落座。
三个“小孩儿”坐在一旁,听着父母们聊的热火朝天。
时弥对外人话很少,和欲行也只是礼貌性的闲聊两句,所以时弥让他姐坐在了他俩中间。
不过好在日落没让他们等太久,在五点半准时登了场。
夕阳将天边晕染成了橘黄色,仿佛给大海披上了一层金色的纱布。
“好漂亮。”时里听见时弥咕哝了一句,她忽然想起来,时弥提及过的日落好想只限于学校的晚自习。
是该好好欣赏一番了。
“第七场日落了。”时里喃喃道。
“什么?”欲行听到了。
“这是我看的第七场日落了。”时里笑了笑。
天边的落日像是一场盛宴,不断的向人间挥洒夕阳的碎片,时里抬起手,光照射了上去,她握紧了手,抓住了碎片。
欲行低声说:“那…我们相遇的那天就是你看的第六场日落了?”
时里愣了愣说:“嗯,是的。”
“每当看太阳在云层中脱颖而出,我都感觉我拥有了无尽的黄昏。”她继续说。
欲行扭头看了她一会儿,不紧不慢的说:“可惜,它的存在有些短……不过,好在它每天都在。”
时里点了点头。
确实短……
她出神了,想起一桩往事,她的爷爷曾经对她说过“你如果难过了,就抬头看看天,无论是日出还是日落,都代表这一个新的开始……”
所以她认为,没有什么是一场日落或日出可以解决的。
直到有人在他耳边轻轻打了个响指,她才骤然回神。
再抬头看天时,夕阳已经西下了。
“想什么呢?”
“一些琐碎的往事。”
夜色在天际铺开,月光倾泻而下,点点星光便成了这美好夜晚的衬托。
四个大人说是要少喝点酒,结果现在都多少有点晕。
三个小孩儿也都打成了一片,时弥在欲行的个人魅力和他姐的影响下已经和欲行打成了一片。
这会儿正和欲行勾着肩在沙滩上散步呢,时里则蹲在海边玩儿沙子。
说实话,他仨也和醉了差不多。
“已经八点了啊。”时里小声嘟囔,她无聊的拨了拨水。
不知道是心理作用还是真的,她感觉这一拨,水还真有了几缕荧光蓝。
但再一挥,又没了。
她没了兴致,睡意又上来了。
于是准备到椅子上躺一会儿。
刚刚玩儿的太嗨了没感觉到冷,这会儿觉着凉飕飕的,车上是有外套,但车离这里有一段距离,她不想走。
时里正愁怎么办呢,无意间看到时弥的椅子靠背上的外套了,想都没想,往身上一盖,插上耳机就睡了。
“姐,水有变化了。”时弥只是轻轻推了推她。她就行了。
她感觉自己睡了好久,久到好像做了个梦,但那个梦太朦胧,以至于她努力的回想也只能记起梦中有一个男生,什么样也不记得了……
“姐,你在发什么呆,快来。”时弥在海边冲他招手。
时里看了眼手机,已经十一点了。
“来了。”她应了声,就跑了过去。
哇,好美。该怎么形容呢?
……就像星星被摔碎了,洒满了整片海。
崔静赞叹不已,霍小春也高兴的拿出手机录视频,时永平在和欲忠文聊“蓝眼泪”是什么微生物。
欲行单膝蹲在海边,正举着一个透明的瓶子看。
“在看什么?”时里在她旁边蹲下。
欲行看见他来了,把瓶子往旁边放了放:“没什么?”说着拨了下水,荧光蓝也随着他的拨动晃了晃。
时里看了一会儿那双漂亮的手,忽然心生一计,问欲行:“你介意稍微湿点么?”
欲行愣了会儿,好像知道他要干吗了,痞痞的笑了笑:“不介意,来吧。”他吊儿郎当的转向她。
时里被他这豪爽劲儿跟震到了,忽然不敢泼了。
欲行看她这反应朗声笑了起来:“你不敢了?”
时里一听这话,手落,水起。
不小心泼多了。
欲行被溅了一脸水,没生气,伸手抹了把脸,把额前湿掉的头发撩到了后边去。在月色的映衬下他显得极白。
清冷美人。
“还好衬衫里穿了短袖,不然这不得被看光了?”
时里放开声音笑了起来,笑了好一会儿说“我也想体验。”
欲行:“不行。”
时里:“为啥?”
欲行:“你是姑娘。”
时里:“……我穿我弟的外套了。”
欲行:“………噢……这行吧。”
说完就单手划了下水,轻轻的超她泼了下。
时里也被弄了一脸水,笑了会儿,转身去泼时弥,时弥没躲开。
“……外套被你占了,我就一件短袖。”他无语的拎起领口,不让湿掉的布料与皮肤接触。
仨人不是来看“蓝眼泪”的,是来玩儿泼水节的。
他们一直玩到凌晨,三个落汤鸡被自家大人带离了海边。
一边唠叨着:“一个没注意就泼上水了,明天就该感冒了。”一边收拾桌椅。
临走前欲行给了时里和时弥一人一瓶……透明的水?
坐在车上,瓶子随着车晃荡,里面的水成了蓝色的……
两人忽然意识到这是“蓝眼泪”。
今晚的所有记忆都被封存进了这个瓶子。
这一天,第n次野餐,第一次“蓝眼泪”以及第七场日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