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月18日
早上6:38进教室,早餐欧包,喝蓝莓味的酸奶
去卫生间5分钟
语文课,发呆,10分钟
数学课,涂鸦
卫生间3分钟
物理课,传纸条
午休,右脸,红印子
课间被摸头发,刘涛、李子清、王子翼
体育课,第9个告白的女生,拒绝
下雨天,第一次说话,惹他生气,后悔
不后悔,讨厌我,我是特殊的
后悔,他不会靠近我了
不后悔,要远离他
……
祈远烦躁地扔下笔,扯下这一页撕碎再揉成团扔进垃圾桶,拿出另一本日记本,流水账式记录了今天的心情。
心理医生让他坚持写日记,他就写两份,每次和医生聊天他都隐藏着自己,偶尔适当显露出一点情绪波动让医生觉得他有破绽,因为只有这样才能让小叔放心。
父母去世后他的小叔祈景成了他的监护人直到他今年高三。
祈远的父母都是金融精英,父亲患有精神疾病,在一次旅行中他的父亲杀了他母亲后从30层的酒店里跳了下来,父亲发病前给唯一的儿子留下一笔不菲的遗产。
无法轻易脱离的基因疾病也被父亲藏在了祈远的身体里。
祈远8岁的时候第一次犯病,他被一个孩子抢了文具,他没有哭也没有闹,面无表情地拿着美工刀划伤了对方的手然后淡漠地坐回了自己的位置。
祈景想起哥哥的病史便给祈远找了心理医生,小祈远事后主动认错态度非常好,还十分乖巧地坦白下次遇到这样的事情要先和家长和老师报告。医生在观察、面谈和体检过后都判定他是因为失去父母自我保护机制过度防御,精神方面暂时没有发现问题。可祈景却坚持自己看法,几年来不停地换心理医生。因为他哥也是这样,小时候发作的时候差点把他掐死在浴室,后来哥哥也是说玩得太兴奋了没控制住,他从来没把这件事告诉给爸妈导致自己哥哥和嫂子的惨剧。自己的哥哥99%的时间里都是正常的,但偶尔发作一次后果就不堪设想。
16岁的祈远知道小叔为自己全国奔波找医生,终于在和第8个医生交谈的时候故意露出了一点破绽,医生为他定制了治疗方案,监督祈远吃药一年,连续翻阅了一年日记,祁景终于安心出国了。
只有祈远知道他快控制不住自己了,写日记根本不能缓解扎根在他内心深处的躁动。他喜欢安安,但喜欢的不正常。
安安是这学期开学转到祈远班上的转学生,他的妈妈是中文不流畅的外国人,因此安安有了这么可爱顺口的名字,安安也继承了母亲的美貌。
安安有一头金棕色的头发,瞳色带点儿很浅的翠色,因为混血淡化了过于深邃的眼窝和高颧骨,但保留了浓密得像小扇子的长睫毛和像艺术品一样大眼睛,配上可爱小巧的嘴唇,中英混血生出了神秘独特的美感,整张脸精致无比,他很纤细,四肢修长,皮肤遗传了妈妈晒不黑的白皮,浑身没有一点色差,也没有浓厚的体毛,整个人白得发光,凑近看甚至能看到脆弱的蓝色血管。
安安不是人,像一个活过来的洋娃娃。
祈远闭上眼,努力回想起安安身上的味道,今天安安第一次和他说话,他第一次如此靠近安安。
放学后祈远在B座教学楼等雨停,安安最后一节课主动留下帮化学老师清理容器,所以没有像往常一样和刘涛那群人一起放学。
“祈同学?你忘记带伞了吗?我这有伞,不介意的话一起走吧,这雨要下很久呢。”安安在尝试和他搭话,但他并不是特殊的那一个,安安对谁都很温柔很耐心,对谁都愿意释放自己的善意和帮助,有外貌的加成班上很多人都喜欢他,他才来几个月就几乎和全班人打成了一片,除了他祁远,北城一中里谁都不想惹的“校霸”。
祁远并不喜欢暴力也不喜欢打架,他不觉得自己是校霸,高一入学时一连串的误会造成了现在的局面,但他也没心思去解释,索性就默认下来这个称号。
“不用。”祁远走下楼梯准备淋雨回家,他面对第一次主动和他热情搭话的安安心里莫名心虚,因为他像一个变态一样每天都记录着他的一举一动。
“祁同学,雨真的很大呀!”安安追上来把伞举高。安安的肩膀贴着他的上臂,热度从两人接触的地方传过来,他努力静下心来,轻轻推了推伞把,把大部分的伞都偏斜向安安那边。
两个人一起走了一段路,都没有再说话。
过了红绿灯安安开了口:“祁同学,我记得你家也是走这边吧,我们还可以一起走一段路。”
祁远听着他自来熟的语气,莫名有点烦躁,他还知道自己家在哪?不过他本来就很热衷认识并了解每一个人,然后把这些人都变成自己的“跟随者和拥护者”。
“安安。”祁远冷不丁喊了安安的名字,听不出是什么情绪。
“嗯?”安安的声音被大雨声冲淡,祈远没察觉到这声回应里的颤抖。
“终于轮到我了?”祁远发出一声冷哼冷漠地说道。
“什么?”安安大大的眼睛露出不解,祁远忽然有一丝心疼,但内心压抑已久的愤恨却让他继续冷着声音嘲讽道:“笼络人心,对谁都这么好,你很享受当万人迷?”
安安停下脚步咬了咬嘴唇始终没有开口,眼睛里快速蒙上一层水。
他应该是第一次遇见像自己这样把善意当着面践踏的坏种,祁远看着他这种表情更加烦躁,他冒着雨快速拉开和安安的距离……
想起来那个快要哭出来的表情,祁远闭上眼。
安安,他想喜欢但不敢喜欢的安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