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零,ひひる,蛾。
对风腐症患者的蔑称。
象征着死亡。
“呐男鹿。你知道为什么我不想让大家知道我是‘夕零’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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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本第一个提出要将“风腐症”当做普通的病症来看待的人是加鸟周平。在大正时期,他与他的学生千种正光证明了风腐症患者也可以从事工作。
很遗憾,未能如他们以及所有风腐症学者,风腐症患者在二十一世纪仍然受到歧视。在日本他们依旧与死亡挂钩,是“晦气”的“不洁之物”。
我(古市贵之),在12岁那年成为了自己认为与之十分遥远的风腐症患者。延缓腐烂的药物虽然比以往便宜许多却还是略显高昂。好在家里可以负担,因此我靠着药物吊着这条早就死去的命。
妹妹穗乃香到了要攀比的年龄时,家里虽然依旧可以算上富裕,却不能拿出足够的钱财给她那些衣服和饰品。有一天晚上,她终于敲响了我的房门。
她开口,声音里藏着愤怒,冷的可怕:
“你为什么还活着呢?一个早就死掉的人为什么还死皮赖脸的活着,然后花掉家里的钱呢?”
“——————……”
于是在15岁之前,我向父母商量停掉了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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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了药物的作用,弊端很快显现出来:大脑开始越来越混乱,眼前的幻觉也出现的频繁。就这样,升学考试上我与志愿院校失之交臂,我那从小的孽缘男鹿辰巳拍拍趴在课桌上的我的肩膀,说:和我来石矢魔吧。
我回答:现在也只有这一个选项了。
但是男鹿,不要拍的这么用力,我现在的身体可是很脆弱的,真的会散架哦。我想开口说出这句话,但最终咽了下去。
啊啊。我是“夕零”。是活死人。这样说出来了会被当做怪物的吧。就算是在和男鹿说话,但是隔墙有耳。话说男鹿他居然不知道我是夕零……或者说是忘了?
后者的可能性更大。
这样也好。我不想处在被保护的位置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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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鹿捡到了一个婴儿,有了一个被大家当做妻子的金发女郎。他开始引人注目了……不、他一直引人注目,不过是贬义。我本想就这样淡出他们的视野,却一次又一次被扯进暴力事件,然后被称为仆人,被当做出气筒。无意识中按照外界描述将我变成所有人口中的恶心和变态。
然后那位超自然存在的恶魔医生看着我皱眉,把所有人赶了出去,说要给我做个检查。于是房间除了我和TA只余下拉米亚。
蓝色的团子——福尔卡斯说我时日无多,或许会在还未开春时就死去。
我无力的扬起嘴角,笑得苍白:我早就做好准备了。
拉米亚瞪大眼睛,刚想出声,福尔卡斯就开口:你的身体,到底是——
“是风腐症,”我回答,“患上这种病的人实际上已经死去。”
我是一具拥有意识和行动能力的尸体。我笑着说道。
福尔卡斯皱眉:别笑了,真难看。
我知道很难看。但是笑是让别人最能放松的方法吧?于是我继续笑着。
拉米亚终于喊出声来:等等,老师!这是什么病?居然连魔界都——
福尔卡斯说:所以,我们(恶魔)也手足无措(救不了你)。
我一直都知道。
于是我说:“能靠着这具尸体再看这世界3年,我已经很满足了。”
福尔卡斯转过身去。
我叫住他:“能把我的状况向所有人保密吗?”
他顿住,然后点头:我会让拉米亚也不说出去的。这份承诺截止到你的心脏彻底停止跳动(彻底死去)。拉米亚差点叫出声,然后发现自己被掐住了喉咙。
福尔卡斯说:就是这样,要是说漏嘴了,我们会立刻死亡。
福尔卡斯说:恶魔从不失信。
于是我说: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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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被当做人类来看待的日常。新陈代价的延缓导致伤口愈合越来越慢,腐烂发臭的地方更是数不胜数。为了压下气味的香膏和香水的用量成倍增加,被嘲笑为娘娘腔的频率也越来越频繁。拉米亚为我做的单独身体检查也被编排为我在对小女孩下手做一些不耻之事。
而男鹿只是看着,混迹在人群中和大家一起嘲笑着,开着他们认为无伤大雅的、对我没有任何影响的所谓玩笑话。
……哪怕已经死了,我还是想被当做人类来看待。就在这时,我得到了一包、因为对男鹿来说没有任何用处于是被抛弃给了被称作“仆人”的我的、可以召唤恶魔的纸巾。
以此为开端,我召唤恶魔附身挑战了圣组的几乎所有人。但是我输了,对男鹿。
……哈哈。我在河里突兀的笑出来。贝赫莫特早已脱离我的身体,以思念体的形式站在河岸。恶魔侍女开口:“你明明可以在那时候杀了男鹿。”
贝赫莫特摇头:“那个少年的身体撑不住的。”
“……哼、果然下仆就是下仆——”
拉米亚脸色苍白。贝赫莫特打断她的话语:“他的身体布满了腐烂到可以看见骨头的伤口……那是我都不能忍受的剧痛。而且,他马上就要死了。”
希露达脸色剧变。
“——开什么玩笑……?他不是还好好的、很有活力吗?每天都花很大的精力来打扮——”
男鹿辰巳扶着我上岸,拉米亚冲上去把男鹿推开,将姆姆放在我的胸口。
她知道已经没有希望了。
弥留之时说了无数的话语,伴随着严重的耳鸣,我似乎听见很远的地方传来了同学们那些尖锐的语言。
没关系,没关系。马上就要解脱了。爸爸妈妈最近的表情有点严肃,是因为我不好吧。停药之后穗乃香的笑容变多了,所以没关系,都值得——
白猫蹭蹭我的手,引领着我的灵魂走向彼岸。
拉米亚的耳朵凑近躯壳的心口,那里在微弱的几声后终于停止了跳动。
她摇摇晃晃的站起来,宣告了古市贵之的死讯。
然后她坦白了全部。除了“夕零”。
男鹿疯了般的扒开躯壳的外衣,拆开层层被染红的绷带,看见了泡水后更加狰狞的伤口和森白的骨骼。
“……老师说他活不到开春。”拉米亚抽噎着。
此刻正值隆冬。
一片寂静下,一句“连死了都要让女孩子伤心,不愧是垃圾市恶心市,真差劲”显得格外突兀。
“等等——”
“我说的没错吧!?”声音陡然提高,“谁逼他要去死了?谁逼他不处理伤口了?腐烂了死了都是他活该——”
“——因为他根本不配和我们站在一起啊!?打肿脸充胖子的家伙——!!一直嘿嘿笑着是不是真的觉得我们关系很好在开玩笑啊?”
一发不可收拾。拉米亚前往古市家宣告古市贵之的死讯,抱着贝鲁的希露达离开河岸回到了男鹿家。男鹿辰巳仍然跪在那具已无呼吸的空壳旁边,目光呆滞一言不发。
直到姬川接到了一通电话,是古市贵之曾经心跳停止了16小时的记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