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嬿婉110

启祥宫

嬿婉脚下踩着十公分的花盆底，明黄色的缎面上绣着彩色鸾凤，鞋头嵌着拇指大的明珠。

花盆底与地砖敲击发出清脆的声音，瞬间吸引了豫嫔几人的目光。

豫嫔令仪贵妃娘娘万福金安！

在看清嬿婉身影的一瞬间，原本守了快一日一夜、神情困顿的豫嫔立刻强打起精神、热情十足。

声音的甜腻劲儿都似要溢出来了，也将其他几人的声音都压了下去。

如懿低着头，视线落到那双精美华贵的花盆底上，眼神在那两颗明珠上停驻。

脑海中浮现的却是那整整一个月的板著之刑，即使已经过去了几个月，每一次看到嬿婉时，那诸般苦痛屈辱还是会随之浮现。

嬿婉都起来吧。

众人谢贵妃娘娘。

豫嫔娘娘日理万机，怎的亲自过来了？嘉嫔刚生下皇子，臣妾正准备派人通知娘娘和皇上、皇后娘娘呢。

众人起身后，豫嫔当仁不让地越众而上，态度谄媚，开口便是奉承。

嬿婉看着豫嫔笑笑。

嬿婉本宫听说嘉嫔母子生了，一切可还顺利？

说到这个豫嫔的表情就更是难掩喜色了，演技十分拙劣地道。

豫嫔唉……可怜嘉嫔姐姐，早产兼难产，不止伤了身子，往后再难有孕，连九阿哥身子骨也和八阿哥一般……

说着，豫嫔嘴角的弧度几乎要压不住。

嬿婉如此……你们也劳累一日夜了，便各自回宫安歇吧，本宫去瞧瞧嘉嫔母子。

豫嫔贵妃娘娘，臣妾不累，臣妾……那臣妾就先行告退了。

在嬿婉含笑地注视下，豫嫔面色讪讪地改了口，内心暗自告诫自己，热情奉承也得拿捏好尺度。

豫嫔一改口，早已劳累不堪的如懿几人也开口准备告退。

嬿婉娴嫔且留步。

不紧不慢的声音传来，如懿心下一沉，豫嫔等人也放缓了脚步，留神倾听。

嬿婉这个月的经幡……

如懿臣妾已经在赶制了，这两日便可完成！

如懿语带急切地开口，没错，这个经幡她已经绣了几年了，每月一批、雷打不动。

之前自然是仗着皇上痴迷时动过心思的，结果下场便是跪在到安华殿里从早绣到晚。

一旁是以皇后带头的后宫嫔妃上香祈福，嫔妃们来了又去，阖宫宫女趁着间隙也是去了又来。

来来去去，唯有她跪在那里，跪在昏暗的大殿深处，跟前只有一根蜡烛，将一双手扎得鲜血淋漓。

一次以后，便再也不敢耽搁了，此时听嬿婉听起此事，也赶紧解释起来。

被打断了发言，嬿婉不在意地笑笑。

嬿婉本宫知道，本宫的意思是，近日宫中接连两位皇嗣都出了事，本宫恐怕要和皇上商议一二，看是否要举行法事，在那之前……

嬿婉剩下这两三日功夫的经幡，娴嫔便去安华殿绣制吧，跪在佛前，手绣经幡、口念经文，为两位皇嗣祈福，也算是尽一尽你这个庶母的心意。

嬿婉语气里透着不容拒绝的意味。

如懿咬着嘴唇，表情僵硬，不止为了接下来的两三日，更为了嬿婉口中提及的举行法事。

众所周知，这几年，但凡宫中举行法事，她的工作量便得翻番。

现如今，只要一想到经幡、一听到经幡两个字，她就只觉得浑身疼痛、止不住地想吐。

如懿臣妾……臣妾……

嬿婉嗯？

如懿想问为什么总是她、为什么总要与她过不去，但话到嘴边却变成了。

如懿臣妾遵命。

嬿婉勾唇微笑，如懿，还真是一个经不起玩弄的废物啊。

比起生命力来说，原身魏嬿婉、金玉妍、海兰，甚至连阿箬也能碾压如懿这个废物点心。

嬿婉都退下吧。

众人是。

…………………………

启祥宫外，豫嫔等人对着如懿好一番冷嘲热讽之后方才离去。

海兰跟在如懿身侧低声道。

海兰姐姐，不如你先坐肩舆回去歇息吧？估摸着午后永寿宫的奴才就要来催促姐姐了……

如懿紧抿着嘴唇，摇了摇头。

如懿惢心，晚膳后你悄悄去找一趟凌云彻，告诉她，接下来这段时间本宫怕是没功夫作绣活了，叫他不必候着了。

是的，在极度缺钱的这几年，如懿和海兰做的绣活还是由凌云彻带出宫卖钱的。

即便海兰苦劝过如懿，她们自己也能派人出宫的，实在不该和凌云彻有过多牵扯，但都被如懿否了。

再说得多了，如懿便会直接发火，渐渐的，海兰便也就不敢多劝了。

而即便是如今不怎么缺钱了，如懿也没断了和凌云彻的联系，每月还是会做些绣活亲手交给凌云彻。

对此，如懿也有说法——有备无患，多攒些银钱总是好的。

海兰忧心忡忡但无计可施，而惢心寡言少语，却将如懿那点微妙的心思看得明白，但凡开口便是推波助澜。

惢心是，奴婢知道了。

…………………………

启祥宫

嬿婉步入已经整理一新的卧室，远远就看到金玉妍睁着双眼、面色无神地躺在床上。

即便听到脚步声，也一副毫无所觉的样子。

嬿婉九阿哥呢？

春婵方才瞧着乳母抱下去喂奶了，可要奴婢抱过来？

嬿婉去抱过来吧。

听到九阿哥三个字，金玉妍才终于有了些反应，转头看到嬿婉，惧怕之中也终于出现一点恨意。

嬿婉笑咪咪地来到金玉妍床边坐下，甚至亲切地给她掖了掖被角。

只是金玉妍在看到嬿婉抬手的一瞬间，眼神还是忍不住下意识瑟缩了一下。

嬿婉呵呵，别怕，本宫今日来并非是为了折磨你的，从今往后，本宫也不会那么对你了。

金玉妍一愣，随后便是深深的防备之色，害怕嬿婉又是想出了什么新的主意。

嬿婉你瞧。

嬿婉将方才春婵离去前交到她手上的盒子举到金玉妍面前。

正是当年装着她和玉氏世子通信的盒子，这些年，嬿婉将这些信件当做赏赐赏给了金玉妍许多，如今盒子里也还剩下数十封。

在金玉妍不敢置信又带着些迷惑的眼神中，嬿婉直接将盒子放到了金玉妍枕边。

这时，春婵也抱着九阿哥回来了，看到春婵怀里的襁褓，金玉妍面露担忧之色。

在金玉妍不安地注视下，嬿婉接过襁褓，抱在怀中逗弄片刻。

嬿婉瞧瞧这可怜见的，比璟妘永璐当初出生时瘦小了一半还多呢。

春婵是啊，奴婢方才从乳母怀中接过时，也是觉得轻飘飘的呢。

嬿婉抱着襁褓笑着看了眼金玉妍。

嬿婉放心，就算是看在可怜的小九份上，本宫也打算放过你了，这五年时间，本宫也玩够了。

随后，嬿婉将襁褓放到了金玉妍身边，她转头看向襁褓中的儿子，眼泪瞬间夺眶而出。

果真很是瘦小，比起永珹当初，也瘦多了。

嘉嫔你真的……真的……放过我了？

嬿婉俯身轻轻在襁褓上拍了拍了，看着金玉妍的双眼，认真道。

嬿婉真的。

对视片刻，金玉妍的泪水再次汹涌而出。

嬿婉伸出手，扶着春婵的手起身。

嬿婉贞淑的事，你自己看着处理吧，另外为了赏赐你这些年的懂事，本宫会去和皇上商量，叫九阿哥也留在你身边抚养，不必送去撷芳殿。

说完，不待金玉妍有所反应，嬿婉便转身离去。

渐渐的，身后哭声渐大，像是要将这些年的痛苦、恐惧和委屈一并都哭出来。

站在正殿门外，静静地听了片刻这哭声，嬿婉和春婵笑着对视一眼。

嬿婉走吧，回宫。

春婵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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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春宫

富察琅嬅嘉嫔的孩子早产也伤了身子？本宫知道了，你去备些赏赐送过去吧。

皇后的双眼闪烁着光芒，显然，对于这个消息十分喜闻乐见。

这一刻，皇后恨不得纯嫔、恭贵人、庆贵人的胎通通出事！

凭什么所有的苦难都只降落在她这个中宫皇后头上！

沉浸在喜悦中的皇后暂且意识不到外界、皇上可能会有的联想。

她只想从这无边的苦痛中得到片刻解脱。

…………………………

养心殿

皇上早产体弱、需得精心养着？

进忠是。

才过去没多久，又听到这熟悉的话语，皇帝深吸口气、重重叹息一声，面色难看。

不止再一次想起了之前对皇后的猜想，也迁怒起了“没用”的嘉嫔。

皇上按规矩去送赏吧。

说着，皇帝便不准备再管，进忠又弯着身子道。

进忠令仪贵妃娘娘的意思是，九阿哥早产体弱，送到撷芳殿恐那些乳母、保姆不经心，所以想着便如八阿哥一般，将九阿哥也留在启祥宫，由嘉嫔亲自抚养。

皇帝不在意地点了点头。

进忠另外 ，贵妃娘娘还想要与皇上商量……近日宫中接连两位皇嗣出事，是否要在安华殿举行一场法事，冲一冲？

这回皇帝倒是认真了许多，抬起头来，面上有些犹豫纠结之色。

私心里，皇帝是想要举行的，但如今皇后晦日产子的消息已经流传开来。

这个时候，嘉嫔这一胎的状况本就有些敏感了，要是宫里这时候再举办法事，岂不是……相当于默认了？

皇后晦日生了个灾星，传出去，他这个皇帝脸上也不会好看。

皇上你先去给令仪贵妃复命吧，至于法事，朕再……考虑考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