穹顶峰会议结束以后,荀梓桑就单独吩咐了沈清秋去书房,等师徒二人回到清静峰书房,荀梓桑便坐到书案旁的椅子上,温言道:“清秋,给为师泡杯茶吧。”沈清秋注意到,平时很注重形象的师尊此时却显得有些慵懒。
“是,师尊。”沈清秋应道,他拿出茶具放在书案上,顺手给茶具施了一个清洁咒,又从角落里提出来一个小小的红泥炉子,放在窗户边点燃了里面的松果,接着打开一个天青色汝窑瓷瓮,从瓮里舀出一瓢去年冬天从梅花上收集的雪水,倒进一个小小的黑陶壶里,再把陶壶坐到炉子上烧起水来。
在等水开的间隙里,荀梓桑问到:“清秋,你还记得我们在课堂上讲过的,修行者分几个境界等级吗?”
“记得,这堂课还是苦行峰的陆师叔来给我们上的呢。”沈清秋搬了椅子坐在火炉边用一个小蒲扇轻轻扇着火,一边答道。
荀梓桑饶有兴趣道:“那你可要好好说给我听听,看他教得怎么样。”
沈清秋背到:“人族修行者的境界主要分成‘练气、筑基、金丹、元婴、阳神’五个大境界。修行最初需要引气入体,因此最低等级的修士被称为练气士。
引气入体之后就要打下修行的根基,这个阶段被称为筑基期,但筑基期修为不稳,会因为一些外力导致修为下滑,所以修士在筑基期不能泄了元阳,否则修为大损,筑基期修士的寿命也与凡人无异,只不过比凡人们身体更强壮一些,是以筑基期修士大体可以活到一百岁左右。
顺利渡过筑基期以后就面临着结丹的问题了,一旦结成金丹即可称真人,犹如迈过了一个门槛,真正踏入高阶修士的行列,寿元也会大涨,是筑基期修士的两倍。
金丹境界之上便是元婴境界,元婴境界以后就是阳神境界,进入阳神境界即到了可以出神入化的大境界,再往上就是仙人了。大境界之间还有小境界,分为初期、中期和圆满期。”
见沈清秋答得流利,荀梓桑满意的颔首道:“你可知每跨过一个大境界都要渡劫?”
沈清秋提起陶壶往炉子里丢了几个松果,答道:“知道,不光有天劫亦有人劫,且境界越高要渡的劫就越厉害,很多高阶修行者都是陨落在劫数之中,要不怎么会有“在劫难逃”这一说法。”
“嗯,一点没错,不愧是我最得意的弟子。”荀梓桑笑着,仿佛不经意地道,“你觉得是天劫难过,还是人劫难过?”
沈清秋皱了皱眉:“天劫吧,劫雷可是很厉害的,一不小心就会被劈得灰飞烟灭。”
荀梓桑却郑重道:“不要以为天劫就是最难的了,恰恰相反,天劫也就是抗几道天雷,只要准备充分,或者拥有防御用的法器或阵法,就可以轻松度过,比如穹顶峰的灵犀洞那里设有阵法,就是一个绝佳的渡劫场所,人劫才是最不好过的。
人劫之所以叫人劫就是因为这个劫是因人而异,随缘而生,往往直击人心,专往修士最脆弱的一面去,也因此有了“凡人畏果,菩萨畏因”①的说法,也因此修行之人会尽量避免无端杀戮,尽量避免卷入争端,尽量多行善积德,就是害怕人劫难过。”
随着火苗的不断舔舐,黑陶壶里的水渐渐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密集,然后又渐渐变小,壶口“呼呼”地开始冒气,水烧开了。
沈清秋放下蒲扇,提起黑陶壶把水注入盖碗里,以大拇指、食指、中指,呈“三龙护鼎”状,力道轻缓柔匀地端起白瓷盖碗晃了一圈。把水倒出来,拿红木勺从一个锡罐中舀出茶叶放进盖碗,用黑陶壶中烧开的水淋过,蒸汽携带着茶香袅袅上升,盖上盖子滤出第一道茶水,打开盖子,再次提高水壶,左手中指按住壶钮,水流悠然而下,用手腕带动手指,恍如描摹着一幅精致的工笔画,一点一点,一笔一笔从心底晕染而出。
热水倾注而下,落在茶碗里,浸润了其中的香茗,冲泡之后,茶芽根根如银针,条条挺立,上下交错沉浮不定,犹如雨后春笋,似片片翡翠起舞,一抹淡绿晕染开来,清淡的茶香伴着氤氲的热汽扑面而来……②
沈清秋把茶碗轻轻往荀梓桑面前一推,微笑道:“师尊,请用茶。”
荀梓桑端起茶碗,先深深吸了一口气,凝神半晌,然后轻轻吹了吹,抿上一小口,将茶水含在嘴里徐徐咽下,然后长长地吐出一口气,眼睛一眯,身体往后一靠,满足地道:“还是你泡茶的手艺好啊!”
沈清秋这时才问道:“那些魔修们怎么渡劫呢?”
荀梓桑又抿了一口茶道:“这也是魔修们不能成气候的根本原因,魔修们为了能快速提升,常使用血腥残忍的手段,因此他们渡劫格外艰难,到了一定境界也必定会身陨在劫数中,故而即使我们不追杀他们,他们也是没有前途的。”
沈清秋点点头,又摇摇头:“凡人都道我们修行者清心寡欲、断情绝爱呢。”
荀梓桑摇头道:“这都是他们凡人的误解,人不可能没有私心和欲望,修行之人也不例外,只能说我们在这方面很克制。
谁没有个三亲六故,修行者在修行之前也是一个普通人,也会有父母兄弟姐妹,修行者自己开始修行了,但我们的亲人却还是凡人,一旦一些事情落到他们头上时又该如何抉择呢?
很多修行者干脆出家,斩断红尘,不再见父母兄弟姐妹等人,就是为了远离纷争。
也有很多修行者不成亲,也不生育后代,一方面是因为伴侣难寻,另一方面也是因为一旦对某个人动心便极有可能成为一劫,自古情劫最难过,且这种考验贯穿始终,不管修为境界有多高,遇到了就得渡劫,万一渡不过也是无可奈何。
而情劫也不止是爱情,亲情、友情亦是情劫,从这个方面讲,除非有人真的能绝情绝爱,孤家寡人,否则都要渡情劫。”
沈清秋沉吟片刻,又问道:“如果修为境界达到出神入化呢?”
荀梓桑叹息一声,道:“修行者毕竟不是仙人,不可能跳出这个红尘,因此不管你有多厉害修为有多高,万里纵横终究还是要落地,落到了地上,就只能服从红尘法则,想要突破,不是鱼死就是网破,但是一旦真的突破成功了,即能成就大道,所谓成仙得道即是如此。”
沈清秋点头道:“怪道古往今来修行者如过江之鲫,能成大道者寥寥无几。那我们修行者岂不是要避免情爱?
荀梓桑莞尔道:“人非草木,孰能无情?情爱之事无可避免,总是会来的。我辈修行之人对情爱一事的要求很简单,只要‘无伤’。”
沈清秋挑起眉毛好奇道:“师尊,什么是‘无伤’”
一盏茶喝完了,荀梓桑放下茶碗,耐心解答道:“‘无伤’就是指所爱之人、所行之事,于人于己没有伤害。如果有任何伤害就必须放手,要是执念不消,强行要在一起,那便是劫。
因此我辈修行者对感情的态度应是‘不抑不纵,顺其自然’。好在金丹期修士也只需要渡天劫,进入元婴境界时就需要度过人劫,这就是为什么‘金丹易得,元婴难入’。”
沈清秋这才恍然大悟,点头道:“弟子明白了,多谢师尊教诲。”
荀梓桑却笑叹道:“你还年轻,以后遇到了才能真正明白。无情未必真丈夫,有情有义才有人愿意跟着你虽九死其犹未悔。”
沈清秋闻言有些哑然,他暗暗自嘲道:“师尊未免杞人忧天,这世上还有比我更凉薄之人吗?说的好像还会有人为我这么一个讨人嫌的东西九死不悔似的。”
话虽是这么说,但这番谈话一直深深的印在沈清秋的脑海里,直到有一天沈清秋真正懂得了师尊话里的意思时,只得感叹:“问世间,情是何物,直教生死相许③。”
元婴级以上修士本来就少,加上多年来由于魔界封印力量减弱,人族与魔族摩擦不断、争斗不休,越是境界高、战斗力强的修士,责任就越重大,也更容易陨落。
因此修行界的高人们大多数都是金丹真人,要是哪个门派出了一个元婴境界的高人,这个门派就能声望大涨、风头无两。
不要以为苍穹山派有十几个金丹期修士,金丹真人就遍地都是了,那是因为苍穹山派是修行界第一大派,要是换个小门派,掌门人能是金丹真人就算相当不错了,大多数门派都没有一个金丹期修士,故而这次为了围剿天琅君,可以说把整个修行界的精英们都聚集在一起了。
说到这儿就不得不提一句修行界的四大门派了,四大门派分别是苍穹山、幻花宫、昭华
寺和天一观。
四派之中,苍穹山有官方背景,十二峰各有所长,门人弟子多是世家大族子弟,甚至还有皇族之人,门派规矩因此也要更多、更严苛一些。
昭华寺和天一观分别由和尚、道士和道姑等出家人士组成。
幻花宫则比较复杂,门派指导思想五花八门,擅奇门遁术,和俗世交集最多,因此也最有钱,每次仙盟大会都是他家出钱最多。
这四大门派为修行界之首,顶尖的人才皆出自此四派,魔族异动,他们的责任自然最重,其余小门派也是以他们马首是瞻,天罡伏魔阵所需入阵之人皆由这四大派统一安排指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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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 一提到因果关系很多人就会想到佛教,因为因果关系是佛家重要的理论基础,所有佛家的法门都是建立在因果关系之上的。
但是老子也说过:天将降大祸于斯人,必先厚其福而报之!从这句话引申出道家的因果律,有了这句话之后,而后便有——祸兮福所依,福兮祸所伏等等理论,所以道教中也存在一些因果的思想。
因果又称为因缘果报,就是种善因得善果,种恶因得恶果的意思。普通人不懂得这个宇宙的最根本规律,往往做下好多恶因,这时候他不怕,当恶果现前的时候,他才真正开始害怕。
而菩萨呢,就是泛指懂得因果而且能坚持以此为指导的修行人,他们最怕自己约束不住自己去做恶因,因此他们加强对自己的管理,不做恶因,将来就没有恶果,他们只做善因,所以将来只有累累善果的享受。
另:道教、佛教和儒家学说其实有一个相互融合取长补短的过程,所以本文中的修士们除了道家理论还有些道理用的是佛教观点,有些来自儒家学说。
比如宋朝时就有很多著名的僧人擅长吟诗作对,有僧人书画双绝,也有儒家高士精通佛理(比如王维),有很多道家高人在朝中官居高位,其人实在太多,在此不赘述。
② 小声说:其实宋朝时泡茶不是这样,当时喝的是团茶,用的是茶饼,先将茶饼敲碎,碾成细末,置茶盏中,以沸水点冲,先注少量沸水调膏,继之量茶注汤,边注边用茶筅击拂。这个过程叫作点茶。我为了图方便私设他们喝的是绿茶。
另:作者对泡茶的手法不是很专业,文中泡茶那一段描述属于瞎写,大家看看就好。
③ 出自:摸鱼儿·雁丘词, 作者:元好问 〔金朝〕
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修行界为了诱捕魔尊天琅君下了血本,几乎是倾巢出动。可天琅君毕竟不是易与之辈,这一场大战直杀得天昏地暗、日月无光。修行者们有多少人去了,又有多少人能回来呢?敬请期待下一章:决战白露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