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九跟着清静峰主荀梓桑去了清静峰,一到清静峰就见一个身着白色打底青绿色滚边衣物的弟子迎了上来:“参见师遵。”
“唯枫,免礼。”荀梓桑应道。
见跟在荀梓桑身后的沈九没有穿苍穹山派的校服,那弟子好奇地看了一眼:“师尊,这位小兄弟是……”
“这是你新来的小师弟沈九,唯枫,带他去洗漱一下,安排进弟子居,明日一早行拜师礼。”荀梓桑淡淡道。
“是,师尊。”那个叫唯枫的弟子对荀梓桑行了一礼,就转向沈九,“沈师弟,我叫李唯枫,你可以叫我李师兄,现在你跟我来。”
沈九点了点头,乖乖的跟着这个新师兄走向清静峰的弟子居。一路上遇到的清静峰弟子都会向这个新师兄行礼称呼他为“李师兄”,期间也有很多弟子问到沈九,而李唯枫就会很有耐心的解释这是新来的小师弟沈九。
清静峰上的竹舍其实是一个三进的大院子,院外一带粉垣,院子大门上方悬有一块匾额,上书“竹舍”两个大字,里面数楹修舍,有千百竽翠竹遮映。
入得门来便是曲折游廊,阶下石子漫成甬路。这里是师尊起居的地方,有正房三间,一明两暗,正中那间就是会客厅,两暗间一间是花厅,一间是书房。
院内还建有一栋藏书阁,里面是一排排顶到天花板的巨大书架,书架上整整齐齐码放着各类书籍。
绕过正房得见一月洞门,出去则是中庭,有大株梨花兼着芭蕉,中庭墙下忽开一隙,清泉一派,开沟仅尺许,灌入墙内,绕阶缘屋至前院,盘旋竹下而出。
中庭里的正房是师尊的卧室,东西厢房是客房,不过一般不会有什么客人会来清静峰留宿,所以客房大多空着。
第三进院子空间最大,但没有前面的院子雅致。这里就是弟子舍,正房是师尊看重的弟子居住之所,有二人间和四人间。
东西厢房是大通铺,是给新来的弟子居住的地方。女弟子们则另有别院居住。
现在李唯枫带着沈九就出现在竹舍后院。
“李师兄,不是还没到收徒大会吗?怎么会有新来的师弟呢?”一个好奇宝宝问。
“我也不清楚,师尊去了一趟穹顶峰就把小师弟带回来了,大概是掌门师伯的意思吧。”李唯枫答。
“这样啊!不过小师弟长得挺好看的,嘻嘻……”又有一个师姐说。
“师妹,这个师弟看起来年龄不小了,应该是个半路子,走,我今天在后山挖了好多黄精和山药,我们一起去厨房烤了吃。”另一个脸上长痘痘的师兄道。
“是吗,太好了,还是师兄你记得我的喜好。”那个说沈九好看的师姐转眼就把沈九抛到脑后,跟着脸上长痘痘的师兄走了。
就在这些师兄师姐的围观和议论声中,李唯枫带着沈九来到了东厢房一间弟子舍。推开门,只见房间不算很大,但是麻雀虽小五脏俱全,桌椅茶具还是齐全的,靠墙是一张可以睡八个人的大通铺,通铺上铺好的褥子只有四个,每个铺位靠墙的一边都有一个大箱子,可以用来存放私人物品。
李唯枫道:“沈师弟,这就是你以后居住的房间了,被褥和校服我一会儿会差人给你送来,你有什么需要也可以直接跟我提,我能做主的就直接给你安排,不能做主的也会秉明师尊让师尊定夺的。我们这院子后面还有一个偏院,那里是厨房,杂物间和茅厕,你跟我来看看。”
于是沈九又跟着李唯枫去了一趟偏院,又去了上课用的大殿和演武场,这一路下来总算是把清静峰的情况弄明白了个七七八八。
沈九在清静峰上的第一个夜晚就这样平平淡淡的度过了,第二天辰时,李唯枫就来通知沈九去会客厅行拜师礼。
沈九早在卯时就已洗漱完毕,穿了新校服,清清爽爽的来到师尊的会客厅。
一进客厅大门,就见正面墙壁上供奉着三清祖师的画像,画像前摆放了一张翘头条案,条案正中放置一个香炉,两边各设有一个天青色瓷瓶,客厅东西两边依墙摆放了六椅四几,屋角立两张花几,花几上各有一盆文竹,显得室内生机盎然。
此时客厅上首左边的太师椅上,荀梓桑正襟危坐,等着沈九奉茶拜师。
修行人收弟子入门,一般都是拜天、问道、受戒三步。外门弟子与内门弟子是两个概念。
内门弟子正式拜师之后,弟子需要受戒,并终身以师礼侍奉师父,不想这样的话除非背叛师门,所以成为衣钵传人的条件是相当严格的。
在来的路上李唯枫已经给沈九讲过拜师的过程了,沈九来了以后就按李唯枫所教的先给三清道祖磕头上香,然后跪在荀梓桑面前接过李唯枫递过来的茶杯,举过头顶:“师尊,请用茶。”
荀梓桑接过茶杯轻轻呡了一口,把茶杯放到旁边的方几上,问道:“沈九,你为何要修行?”
沈九本想说几句大道理糊弄过去,但当他看到师尊那双仿佛能洞察一切的眼睛时,到了嘴边的话就变成了:“我想要活下去。”
荀梓桑挑眉问道:“就这么简单?”
沈九答道:“就这么简单。”
荀梓桑沉吟片刻点点头道:“活下去,这是最容易又最不容易的事。蝼蚁尚且贪生,何况我们人乎,凡人蝇营狗苟、苦心经营是为了活下去,我辈修行之人追求的是长生久视,从根本上讲也就是‘活下去’三个字而已。这其中世俗之人生存的艰辛想必你已有所体会,然而修行绝不是逃避尘世的方法,修行者要严守的清规戒律更多,某些方面会比世俗之人更加艰辛,如果没有坚定的向道之心,也不就必修行了。这一点你可知晓了?”
沈九道:“弟子已知晓,弟子定潜心向道。”
荀梓桑又道:“我且问你:道主有云‘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① 你明白是什么意思吗?”
沈九答道:“天地无情,并不会眷顾苦命之人,一切都要靠自己去争取。”
荀梓桑道:“你所说乃人之道,非天之道,这也是大多数人对天道的误解。天道无情亦无私,天地看待万物是一样的,不对谁特别好,也不对谁特别坏,用一句话解释就是:万物平衡,众生平等。
天道维系着自然界的平衡。比如一棵参天大树遮蔽了阳光阻碍其它植物的生长则引天雷劈死;狮子老虎等猛兽以食弱小动物为生,则控制其繁殖数量;越弱小的生物随时有性命之忧,则使其有着巨量的繁殖能力。世间物种都有自己的生存之道,谈不上谁对谁错,能适应天道者存活,反之则灭亡。
而你可知‘天之道,其犹张弓与!高者抑之,下者举之,有余者损之,不足者与之,天之道损有余而补不足。人道则不然,损不足,奉有余。孰能有余以奉天下?其唯有道者。②’
人之道才是,强者恒强/弱者恒弱。掌握资源越多的人就会获得越多,越是没有资源的人,就会被夺走一切,即‘损不足,奉有余’。如果世间财富总量不变,有人获得越多必然就有人作出牺牲。如何能获得呢?靠各种方式的掠夺,不管是朝廷向农夫收取农税,还是街头泼皮找街边商户收保护费,其本质都是在掠夺。
诸多旁门左道中人都信奉强者为尊,就是想依靠自己的强大力量去掠夺弱小者,殊不知能力越大,责任越大,一味只想当强者得好处,却不愿意承担应该担负的责任,天底下哪有这样好事,掠夺太过就会招来天罚,最终导致自我毁灭。
‘孰能有余以奉天下?其唯有道者’这一句才是我辈修行之人所求真谛。也就是说强大者需懂得自我约束,不去剥削弱者,而是通过奉献自我的能力以供养天下,只有明白了这一点才算真正迈上大道之途了。”
沈九眨眨眼奇道:“师尊,弟子尝听人言修行之人都是逆天而行,为何我们还要理解天道,还要讨论天道和人道之间的区别?”
荀梓桑充满赞许地笑道:“问得好,天底下就没有不死不灭的人或物,而我们修行的目的是为了长生久视,所以才会说修行从本质上就是在逆天而行。
但逆天道的前题是知天道,就像与人比武切磋,想要打败对手,就要先了解对手,若不知红尘事,又谈何超脱于红尘?但想要真正明白世间法、世间事,你还需更多修行感悟。而我清静峰一脉以此入道最是难修,故而清静峰每一届门人弟子虽多,真正能留下来潜心修行的人却是最少。
也罢,空谈无益,这些道理我以后会在遇到具体事情时详细讲给你听,你在修行中也会慢慢有所体悟,现在我先给你讲讲修行戒律。”
接着荀梓桑开始传授苍穹山派的戒律:“戒律有很多条,最重要的有三条,俗称修行界三大戒律:一、修行之人不得用道法神通伤害凡人;二、不得使用神通敛财牟取私利;三、不得随意在凡人面前施展道法惊世骇俗。以上三条是修行界通行法则,如有违反者轻则要回师门受罚,重则在修行界人人得而诛之。此外入得本派即要遵守本派戒律,对违反戒律者本派所有门人都有责任清理门户……”
“怪不得无厌子人人喊打,原来上面几条戒律他都犯了个遍,更别说他犯下的那些血案,看来我要是还跟着无厌子,早晚都要倒霉。”沈九想完戒律心中一阵后怕,决心把以前的事烂在肚子里。
听荀梓桑讲完戒律,沈九赶紧恭谨叩拜,口中连连称是,至此拜师仪式才算完成了,沈九也正式成为清静峰一名内门弟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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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 苍穹山派的人都是道士,这些道士跟我们想象中的道士不同,《太霄琅书经》称:“人行大道﹐号为道士。身心顺理﹐唯道是从﹐从道为事﹐故称道士。
金元以后全真道兴起,制定了出家制度,规定全真派道士不能结婚,必须出家住宫观。自此,道士又分为了出家道士和不出家道士。全真派的道士为出家道士,不结婚,素食,住在道观里。正一派道士一般是居家修行,可以饮酒,不持荤戒,也可以结婚生子。
宋朝时的道士全都是正一派道士,所以本文设定苍穹山派的道士们都是正一派道士。
① 出自今本《道德经》第五章。
② 出自《老子》第七十七章。
沈九终于成为了清静峰的弟子,他在清静峰过得如何?无厌子乱教徒弟,那名门正派又是如何教徒弟的呢?敬请期待下一章:清静峰日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