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在街上,霓虹灯在你眼中晕染成模糊而失焦的色块。
川流不息的车声、行人的谈笑风生……
这些往日嵌在城市里的背景音,此刻大半都被隔绝在那片令人心慌的寂静之外。
世界被按下了单边静音键,只剩下左耳些许模糊的声响和右耳内部无止境的轰鸣,一实一虚撞得人太阳穴突突直跳。
当你终于推开餐厅的玻璃门,温暖的灯光和食物的香气扑面而来,裹着人声鼎沸的喧闹,左耳瞬间被填满,反倒让你一阵恍惚,像从水底浮上来。
郑丹妮和陈珂坐在靠窗的位置,远远看见你就挥了挥手。
郑丹妮原本想开口调侃,
却在看清你脸上难以完全掩饰的疲惫时,及时刹住了话头,和旁边的陈珂飞快对视了一眼。
你摘下口罩,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平稳,
“抱歉啊,排练太投入,忘记看时间了。”

郑丹妮扑上来亲昵地挽住你的胳膊,
撒娇般地抱怨你“电话总不接”,嚷嚷着要你请奶茶赔罪。
你微笑着应承,身体却下意识地调整了坐姿,
将右侧身体,更多地转向墙壁,躲避着餐厅里四面八方的声音来源。
你试图用物理上的方位来弥补听觉上的缺失,在这个喧闹的环境里为自己争取一点点可怜的安全感。
整个用餐过程,对你而言是一场艰难的声音解码游戏。
左耳勉强断断续续捕捉着两人的叽叽喳喳,
右耳却始终一片死寂,只有内部嗡鸣不停盘旋。
这种强烈的、割裂式的感官体验,仿佛同时存在于两个平行的世界——
一个喧闹,一个死寂,
而你卡在中间,无法完全融入任何一边。
饭菜香气萦绕鼻尖,你却半点食欲都提不起来。
只能怔怔盯着碗里升腾的热气,
看着雾气扭曲、变形,又消散在空中。
是你此刻抓不住的专注力,也像你右耳里散不去的嗡鸣。
陈珂盯着你看了半晌,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

“不舒服。”
你无法再用惯常的“没事”来搪塞,只得坦诚,
“嗯,是有点累。排练强度有点大,可能还没完全缓过来。”


“那我们早点回去,今天好好休息。别练了,好吗”
“嗯。”

你轻轻应了声,心里松了口气。还好她们没追问,还好不用把那份恐慌摆到台面上。
有些关切不必言说。
郑丹妮将她面前那碟剥好的、粉嫩的虾仁自然地推到你面前。
与此同时,陈珂沉默地将一碗冒着热气的汤舀到你手边,并用眼神示意你喝掉,汤面的油花都撇干净了。
你低头舀了一勺汤,热意顺着喉咙滑下去,暖了胃,却没暖开心底那点沉。
回到宿舍,你将自己摔进柔软的床铺,陷进蓬松的被子里。
你拿出手机,避开那些喧嚣的社交软件,直接在搜索框里输入,
【突发性单侧耳鸣伴随听力下降】
屏幕上跳出的医学解释和可能病因一条条往下滑,什么突发性耳聋、什么疲劳过度、什么永久损伤,字眼扎眼,让你的心慢慢沉了下去。
你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分析,
最坏的情况是什么?最好的情况是什么?
各种可能性对应的处理方案又是什么?
这两天很忙,忙到根本没有时间去医院。
然而,当放下手机,
周遭的寂静被无限放大时,
那种挥之不去的孤立无援再次涌上心头。
对未知病情的恐惧,对可能失去职业生涯的恐慌,以及这片死寂带来的巨大心理压力,将你淹没。
你往被子里缩了缩,指尖攥紧了被角。
可右耳的嗡鸣没完没了,在提醒你——连这难得由你自己全权把控的舞台,终究也要失控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