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彼时周遭安静无人,空气都带着几分凝重。

“如果有一天你发现,她并不是你所认识到的,不是永远稳妥、永远周全的样子,你会后悔吗?”
段艺璇抬眸看向袁一琦,语气轻缓,却字字带着沉甸甸的分量。

“我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
她诚实地回答,心里却隐约感到不安。
这个问题超出了她预设的范畴,触及了她从未深思的领域——
她眼里的郗訢言,冷静、强大、凡事都有章法,可段艺璇的话,在暗示那层壳下面,藏着她没见过的东西。
段艺璇的目光越过袁一琦,仿佛看向某个遥远的地方,又像透过她,看向更深处的过往。

“她心里,一定有一块地方是荒的。”

“毕竟,她曾经的世界,太空了。”
这份判断从来不是凭空揣测。
长久相处下来,凭借敏锐的感知力和自身相似的心境经历,
段艺璇早已看穿你完美得体外壳之下深藏的空洞。
那日复一日绷紧的体面、滴水不漏的周全、时刻自持的温柔,恰恰印证了内心无人抵达的荒芜。
她见过你独处时猝不及防的失神,
见过你转瞬即逝、与平日清冷全然相悖的脆弱,
见过你深夜练舞室里对着镜子沉默发呆的背影,
——那些你刻意藏好、从不外露的不安。
袁一琦微微愣住,脑海里瞬间闪过无数画面。
那些偶尔流露、转瞬就被你掩饰好的不安与孤寂,此刻全部串联起来,拼成了一个她陌生又心疼的轮廓。

“我明白了。”
她终于理解。极度缺少安全感的人,本能就会死死攥住身边所有熟悉的羁绊。
哪怕这份羁绊本身带着束缚、带着伤痛,
哪怕早已不再温暖,也舍不得轻易松手,甘愿困在原地。
段艺璇趁势推进话题,

“有没有想过让郗訢言来上海?”

“想啊,当然想了。”
袁一琦的回答几乎不假思索。

“我是说认真的。不是随口开玩笑的那种。”
段艺璇的神情表明这不仅仅是一个随口提议。

“我想,一直都想。可是她...在那边有太多割舍不了的东西。”
她扯了扯嘴角,有点无奈。

“你不问,又怎么知道她到底怎么想的呢?说不定她会为了某些原因,选择这里呢。”
她目光意有所指地看向袁一琦,一语点破对方一直以来的自我退缩。

“我早就问过了...只是她还是选择了那里。”

“是吗?我倒觉得会不一样。”
一丝微弱的希冀火光在袁一琦眼底燃起,转瞬又被她自己亲手掐灭。

“会吗?”

“算了,还是不为难她了。”
她不愿自身的心意,成为你又一层新的负担。你已经扛了够多事了,她不想再添一笔。

“袁一琦,我始终不觉得这是为难。恰恰相反,困住她所有痛苦、枷锁、内耗的根源,本就是那个地方。”
这句话狠狠撼动了袁一琦长久以来坚守的原则。
她半信半疑,心底满是疑惑,

“为什么呢?你又是什么时候看出来的呢?”

“...九周年的时候,我们彼此懂得对方的眼神里蕴含的东西。”
她看向袁一琦,语气软了点,

“因为我也有过很多类似的想法啊,所以我太清楚,身处那样情绪里的人,会下意识做出什么选择,眼底会藏着怎样的隐忍。”

“作为队友,我想拉她一把。作为朋友,我只想她好。”

“我认识她,可比你要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