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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逃避热闹的气氛,你一个人躲进厨房洗水果。
指尖捻着鲜红饱满的草莓,
任由冰凉的自来水缓缓冲刷果皮,
凉意漫过指尖,
外界的浮躁被隔绝,
心底翻涌杂乱的心绪,也被这份沁冷稍稍抚平。
屏幕微光一闪,消息弹窗跳了出来,
是郗玥的消息。
【言言,我跟小砚打过招呼了,你们找时间吃顿饭。】
又来了。
看到消息的瞬间,心底刚刚勉强压下去的沉闷窒息,骤然尽数翻涌上来。
从隐晦的试探、迂回的旁敲侧击,
到如今不加掩饰的要求、直接安排的人生,她的逼迫从来步步紧逼,从未停歇。
你有时候会想,她是否已经忘了,一个从未给予过正常母爱的母亲,凭什么手握资格,来规划你的人生?
可悲的是,你无法完全否认她话语中的“合理性”——
叶家内部能真正接纳你的声音寥寥无几,偶像这个敏感身份更是让你的每一个举动都可能被放大审视。
站在她的角度,为你好,这三个字,好像也站得住脚。
郗玥的某些考量甚至显得周全。
而你也确实,因为她的关系,触碰到了过往从未涉足的领域,学到了满身傍身的本事。
水流声哗哗作响,掌心的草莓被冷水浸得鲜红微凉,冰得指节都有点发麻。
窒息感顺着胸腔一点点蔓延上来。
从踏入那个名义上的所谓家庭,踏入那座光鲜亮丽、内里错综复杂的名利圈子开始,你确实被赋予了某种价值。
一份由郗玥认定、并急于变现的价值。
记忆里童年仅存的那点温情,是她难得下厨煮的一碗番茄鸡蛋面,汤宽蛋嫩,撒着细碎的葱花。
可那点温度早就被这些年层出不穷的要求、算计和控制耗光了,
凉得透透的,再回想起来,只剩点发涩的余味。
她对你的软肋了如指掌,也轻松拿捏着“给颗糖再打一棒”的度量。
这种被无形枷锁束缚、被当作筹码的感觉,
让你从心底感到抗拒和疲惫。
丑小鸭变天鹅的童话,
旁人或许艳羡,但对你而言,只有沉重和抗拒。
你抗拒婚姻。
源于原生家庭的不幸,你无法相信她能为你缔造一个完美的归宿,
更无法接受与不爱的人绑定余生。
更深层的是,你恐惧失去人生的主动权,厌恶被动地接受一切不想要的。
一想到要复制粘贴式结婚生子、组建家庭,一代传一代地操着把孩子养大成人的心,就觉得喘不过气。
日子像被按了固定流程,人越来越机械化。
你怕极了被所谓的爱和道德绑架,活成别人手里的提线木偶。
身后传来极轻的脚步声,
熟悉温柔又带着极强敏锐感的嗓音,轻轻划破厨房的静谧。

“怎么一个人躲这儿洗草莓?心情不好?”
指尖一颤,
一颗饱满的草莓从指缝滑落,在水槽里打着旋。
你迅速拧小水龙头,下意识地将微湿的袖口往下拉了拉,连带着腕骨上那点浅淡的旧印一起遮住。
“很明显吗?”

声音低沉轻缓,裹挟着难以完全掩藏的倦怠,混着水流的余响,闷得很。
段艺璇走近两步,靠在旁边的料理台边。
目光淡淡掠过你低垂的眉眼,还有方才下意识遮掩手腕的细微动作,所有细节尽数收入眼底,却没点破。

“嗯。”

“挺明显的。吃饭的时候一直没怎么说话。我还以为你累了,现在看,不像。”
你垂眸望着水槽里潺潺流动的清水,眼底漫开无边的迷茫,像被雾气蒙住的湖面。
“我只是在想…继续留在广州,到底是不是正确的选择。”

她安静走上前,伸手捞过水槽里洗好的草莓,一颗颗细心摆进旁边的白瓷果盘里。
动作慢悠悠的,没催你,给足了你缓冲的余地。

“因为她吗?才一直犹豫要不要离开。”

“不是陈珂。”
你指尖微顿,沉默片刻。
纷乱的心绪反复辗转,像水槽里打着旋的水流,没个定数。
你没有全然否认,也未曾直白袒露全部缘由。
“……倒也不全是。”

段艺璇闻言反而轻轻笑了。
那就是有她的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