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切换视角
看着她低小口抿着汤,
安静又脆弱,与舞台上那个光芒四射的郗訢言判若两人。
我脑海里不受控制地回响起昨天MC辩论时姜杉的话,
“你不就是折磨你自己吗?袁一琦。”
“你要以一个什么样的姿态继续跟人家当朋友呢?”
我无数次在心底问自己,要不要告诉她我的心意?
就在现在,就在这里?
不行。
绝对不行。
她还在生病,需要静养,我不能给她添半分压力,不能让她陷入为难。
可是……万一她也……
那点微小的希望,
被那场辩论硬生生撬开了一道缝,
不受控制地疯狂滋长。
所以,当她提议双人直播时,我几乎是脱口而出就答应了。
不只是为了安抚失落的粉丝,
更是想找一个名正言顺的理由,光明正大地陪在她身边。
哪怕只是在虚拟的游戏世界里并肩作战,也好过我一个人胡思乱想、自我折磨。
可当她抬眸看我,那双通透得仿佛能看穿一切的眼睛带着浅浅的询问时,我又瞬间退缩了。
我怕她一眼就看穿我眼底汹涌、几乎要压制不住的心意。
郝婧怡说“爱是勇敢者的游戏”,
李佳恩说“喜欢就要说出来”,
可她们都不懂,
当我面对的是郗訢言时,
我所有的勇气,都变成了彻头彻尾的怯懦。
我太害怕说出来之后,连现在提着午餐登堂入室、安安静静陪在她身边的资格,都会彻底失去。
她轻声敲定游戏直播的方案,
冷静、体面、周全,
永远能在最糟糕的状态下,规划出最合适的解决办法。
我机械地点头,心里却翻涌着一片混乱的苦涩。
看,哪怕是生病脆弱的时候,
她依旧保持着最清醒的理智,把一切安排得妥帖。
而我,却满脑子都是些不合时宜、关于感情变质的念头。
我到底……
该拿自己怎么办,郗訢言。
午餐在近乎奢侈的静谧中接近尾声,
阳光缓缓挪移,在她周身勾勒出一圈毛茸茸的光晕。
我看着她放下汤勺,抽了张纸巾细细擦拭嘴角,
每一个细微的动作都像慢镜头,在我心里不断拉长、放大,搅得我心神不宁。
折磨?是的,我确实在亲手折磨我自己。

“我来吧。”
我站起身,几乎是抢着收拾起桌上的餐盒,只想用忙碌的动作,掩盖内心的兵荒马乱。
我低着头不敢看她。
做点什么,袁一琦,别像个傻子一样呆坐着,把那些不该有的念头,都溺毙在这些琐碎里。
她似乎想说什么,唇瓣微启,但最终只是轻轻“嗯”了一声,没有拆穿我的慌乱。
收拾完毕,我重新回到客厅,却有些手足无措地站在沙发边,
找不到一个合适的、自然的停留理由。
空气仿佛凝滞,只有我们两人交错的、轻微的呼吸声。
还是她先打破了沉默。
“你要一直站着吗?”

她的声音不高,带着点病后的慵懒,轻轻敲在我心上。

“没……”
我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吐出这个字,声音有些发干。
我在她侧面的单人沙发上坐下,
沙发柔软的触感包裹下来,但我身体的线条依旧是紧绷的。
我们之间隔着不过一两米的距离,
阳光恰好铺洒在她坐的那片区域,将她笼罩在一层温暖的光晕里,
而我这边,还停留在淡淡的阴影处。
这微妙的光影分割,像极了我们之间无形的关系界限,
我看得见,却跨不过,也不敢跨。
她没再说话,只是重新拿起平板,指尖在上面轻轻滑动,似乎是在确认直播的细节。
她对待一件极小的事情,都是极度认真的。
我的目光不受控制地落在她身上,再也移不开。
她低垂着眼眸,长睫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
因病而略显苍白的皮肤在光线下几乎透明。
那份平日里极其罕见的脆弱感,让我的保护欲和某种更汹涌的情感疯狂滋长,几乎要冲破理智的堤坝,席卷所有克制。
我深吸一口气,

“郗訢言”
“嗯?”

她应了一声,从平板屏幕上缓缓抬眼,清澈的目光直直看向我。

“我……”
声音卡在喉咙里,
在此刻她纯粹的目光注视下,显得如此不合时宜,甚至……亵渎。
几乎是狼狈地移开了与她对视的目光。

“很疼吗?”
“还好。”


“那就好……我就是,随便问问。”
“袁一琦,你今天...很奇怪。”

她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不容闪躲的笃定。

“有吗?”
“嗯。”

她依旧维持着那个倚靠的姿势,
只是看着我的目光更深了些,像一汪深潭,能轻易洞穿我所有的伪装。
“从你进门开始,就不太对劲。”

空气再次陷入一种微妙的凝滞。
甚至比之前更加粘稠,仿佛能拧出我内心翻滚的慌乱和苦涩。
阳光在她身后形成的光晕有些刺眼,让我几乎无法直视她。
我心底的慌乱几乎要溢出来,只能勉强扯出一个仓促的借口,声音都带着一丝虚浮,

“可能……是昨天没睡好吧。”
她没有立刻接话。
几秒后,我听到她几不可闻地轻叹了一声。
那叹息很轻。
“是吗。”

她的语气很平淡,听不出是相信了,还是懒得拆穿我的伪装。
“那等下直播结束,早点休息。”

她没有再追问。
给了我一个体面的台阶,轻巧地结束了这场让我狼狈不堪的试探。
这本该让我松一口气,
可莫名的,一股更深的失落和无力感席卷而来。
我藏在暖阳下的心事,终究还是没能说出口,只能继续埋在心底,独自煎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