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深浓,江雾漫上来,把沿路的路灯晕成一团团模糊的昏黄,像被揉皱的暖光。
你沿着堤岸慢慢走,目光扫过每一个角落,却始终没看见那个预想中、或许会有些狼狈的身影。
周遭静得可怕,连江水拍岸的声音都淡了。
江风裹着湿冷扑在脸上,你下意识抱紧手臂,
心底那点仅存的柔软迅速冷下去,取而代之的是熟悉的自嘲与失望。
又被他耍了。
叶思砚,向来把人心当成消遣。
你怎么就蠢到,因为他偶尔流露的一点脆弱、一点落寞,就真的抛下所有顾虑赶过来?
你在恐惧里熬着长大,对伪装有着近乎本能的敏感。
他懂得藏情绪,懂得装模样。每一步示弱,都藏着算计好的目的。
你永远记得那些藏在少年嬉皮笑脸下的、被你无限放大的真相,
你对他,从来都抱着无法消解的怀疑。
直到亲耳听见他在一群富家子弟中间,笑着轻描淡写,
“郗訢言啊,就是可怜了点。”
“逗一逗还挺有意思的,特别乖。”
果然,他面对你时的耐心、陪伴,全是演出来的。
他要的从来只是如何拿捏、征服。
甚至,连带着李在勋那份靠近,都开始下意识怀疑。
而那纸你从始至终都不知情的婚约,
也在你毫无防备的时候,被他悄无声息地推近了一步,
像一道无形的枷锁,
正慢慢、死死地套向你的脖颈。
真是昏了头。
你扯了扯嘴角,笑自己又一次心软,笑自己明明看透了套路,还是踩了进去。
再待下去,只会更难堪。
你转身,只想尽快逃离这场由自己一时心软酿成的尴尬闹剧。

“就这么走了?”
低沉的嗓音自身后炸开,你浑身一僵,脚步硬生生顿住。
缓缓回头,堤岸深处的阴影里,才终于露出那个人的轮廓。
叶思砚斜倚在栏杆上,月光落在他肩头,
明明是张扬的人,此刻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萧瑟。
你心口轻轻一跳,又立刻强行按下去。
不能信,不能再信。
他缓步走近,嘴角勾起你再熟悉不过的弧度,散漫又带着点笃定。

“不是不来吗?”

“不还是来了?”
你不愿再与他对视,飞快移开目光,怕他从你眼里读出那点没藏好的动摇。

“有糖吗?”
他忽然开口,朝你摊开手心,姿态自然得仿佛这是理所当然。
你下意识摸向口袋,
那是你用来压下紧张、维持镇定的小习惯。
那姿态像极了小时候,也像极了现在这个吃人的圈层——什么都不用做,就该被捧着、顺着、满足着。
沉默几秒,你还是顺从地掏出一颗,轻轻放在他掌心。
他安静地剥开糖纸,把糖丢进嘴里。
还是浓郁的甜香,在微凉的空气里散开。
他身上那股棱角与锋芒没有半分收敛,
深邃的目光落在你的脸廓上,一寸寸游移,
带着审视,也带着近乎侵略的专注。
少年安静了一瞬,却从来都不是温顺的类型。
你终于忍不住开口,语气里压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恼意。
“你让我来,就为了一颗糖?”

草莓的甜意在他舌尖散开,他忽然笑了。
垂落的眸光再次放肆地攀上你的眉梢,那副风流又漫不经心的姿态,又回来了。

“你是想使唤就能使唤得了的人?”
他的眼神不知何时收去了玩味,漆黑的眸子里,是你很少见过的认真。
你心头一紧。
郗訢言,你就是太容易把别人的话当真。
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你都会在心里反复琢磨,反复说服自己。
以前他那些轻浮的招数,对你从来没用。
你不好奇,不追问,不主动。
你早就在自己周围砌了一堵高墙,清清楚楚地划开界限——不靠近,不深陷,不交付。
————————切换视角
眼前的人,不是舞台上妆容精致、笑容完美的偶像。
卸下灯光,也只是一张清淡却不平凡的脸。
也只有我自己知道,这副看似平静的躯壳里,藏着多坚韧、多温柔,又多炽热的灵魂。
她也会为一个人燃烧一次,
笨拙、慷慨、不留余地。
只是每次摔得再疼,你都挺直脊梁,把所有忐忑和慌乱死死藏住。
在外人面前,她永远是那个冷静、体面、无懈可击的郗訢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