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边Q&A

飞机引擎的轰鸣声在耳边低沉作响，成为一种单调的白噪音。

你靠窗坐着，额头轻轻抵在微凉的舷窗玻璃上。

窗外是吞噬了一切的浓稠黑暗，

偶尔有机翼指示灯闪烁的红点划过，短暂地照亮一小片翻涌的云海，随即又被无尽的墨色吞没。

行程安排得仓促，为了凑齐四个人的档期，只能选择这趟红眼航班。

身边的袁一琦早已歪着头沉入睡眠，

呼吸均匀，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

而你始终毫无睡意。

看着窗外那片虚无，思绪也跟着飘远。

——

抵达后的拍摄忙碌却充满轻松的笑语。

你举着相机，既是导演又是演员，

透过取景框观察着宁轲和彭嘉敏，指导着两人的互动。

郗訢言“宁轲牵起小彭的手，稍微带一点力道，把她往自己怀里拽，对，然后抱住”

郗訢言“好，现在两个人头轻轻靠在一起，视线可以看向海的方向，不用看镜头，放松，就当是你们自己在看风景。”

看着画面里两个女孩流露出的自然亲昵，你满意地点了点头。

海边的团体拍摄暂告一段落，四人分成两组。

你和袁一琦沿着海岸线慢慢走着，

脱离了明确的拍摄任务，步伐都显得松弛许多。

海浪温柔地拍打着沙滩，留下一道道白色的泡沫痕迹，又迅速退去。

袁一琦举着那台便携相机，

将你以及身后无垠的碧海蓝天都框进取景框里。

她清了清嗓子，提出那个跟你商量好的Q&A。

是私心，更是对于你近期情绪的一个宣泄。

袁一琦“咳咳，现在是‘欢喜冤家’特别Q&A时间！请问我们美丽动人的郗訢言小姐，”

她模仿着综艺主持人的腔调，

袁一琦“现在，你有三个‘希望’，你希望什么呢？”

海风带着咸湿的气息扑面而来，

吹乱了额前的发丝，也让你稍稍愣了一下。

你没想到她会在这个时候、以这种方式提问。

三个希望……

你垂下眼，目光落在自己被细沙微微覆盖的鞋尖上，认真地思考起来。

郗訢言“我希望...我希望”

你抬起头，目光掠过袁一琦，

投向更广阔的海平面，

声音被海风吹得有些散，

郗訢言“大家身体健康。”

郗訢言“然后，希望所有怀揣梦想的人，都能够有机会、有力量去实现自己的梦想。”

郗訢言“最后……”

你停顿了一下，目光收回来，

看向镜头，也看向举着镜头的她，

郗訢言“我希望自己各方面都能变得更好。我不喜欢停滞不前，更不想要那种……慢慢后退的感觉。”

问题逐渐深入，触及那些你平日不愿展露的脆弱。

袁一琦“那...有想要放弃的时候吗？”

你没有立刻回答。

良久，才平静地开口，

郗訢言“想要放弃，当然有啊。”

你轻轻笑了一下，带着点自嘲，

郗訢言“无时无刻不在想。觉得太难了，太累了，看不到头，不如算了。”

郗訢言“可是‘想’和‘去做’是两回事。”

你的声音沉下去，像被海浪带往深处，

郗訢言“我想放弃，但我没有那个能力和资本真的去放弃。”

郗訢言“现实推着你，生活推着你，身上的责任和别人的期待也推着你……你只能往前走，哪怕不知道前面是什么。”

你没有能力去对抗它，却又不想走郗玥为你规划的路。

袁一琦沉默地听着，镜头稳稳地对准你。

袁一琦“那你是怎么度过那些特别伤心难过的时候的？”

你想了想，

郗訢言“吹风、淋雨，在凌晨两三点空无一人的马路上漫无目的地走……蹦极。”

郗訢言“总之，做一些不那么合时宜的事情。”

你微微偏头，带着点无奈的笑意看向镜头，

郗訢言“不过，为什么我们要在镜头下聊这么深层的问题？”

袁一琦“因为我想让大家更了解你，”

袁一琦毫不犹豫地回答，

目光灼灼，

袁一琦“更了解我们。”

袁一琦“对我来说，现在的海风、沙滩，还有你，就是我能想到的、这世界上所有的美好了。”

最后那句话，几乎被骤然涌上的海浪声吞没。

但你听清了。

你没有回应，只是将视线重新投向远方，

那里，一轮巨大的、橙红色的夕阳，正缓缓沉入海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