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院走廊的消毒水气味浓得呛人,惨白的灯光将一切照得无所遁形。
你独自坐在冰凉的座椅上,
背脊挺得笔直,指尖却无意识地反复摩挲着虎口。
全能“接下来这段时间都需要静养,疫情期间更要保证病人的情绪稳定。”
医生的话在耳边反复回响。
你理解彭嘉敏,她病的不仅是身体,更是被这漫长封控和无形压力摧垮的精神。
她推开你,
或许是不想你看到她的崩溃,
又或许,是怕自己成为你的负累。
就在你准备回病房时,
一个熟悉的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拦在了你的面前。表情是一贯的恭谨克制,与医院的环境格格不入。
秦毅“小姐,我来接您回去。”
来得真快。
消息总是这样灵通。
一股混合着疲惫与反感的情绪涌上来。
郗訢言“怎么,”
你抬起眼,
声音里听不出太多情绪,
只有一丝极淡的嘲弄,
郗訢言“她现在关心到,要控制我的生活了吗?”
秦毅“医院有专业的护工,您在这里并不能提供医学上的帮助。”
秦毅“现在特殊时期,您长时间待在医院这种高风险场所,并不安全。”
郗訢言“她现在需要人陪着。”
你的坚持在他面前,显得单薄而无力。
秦毅甚至不需要多说什么,只是站在那里,就代表了郗玥不容挑战的意志。
又是这样。
郗訢言“至少,让我去和她说一声。”
这是你最后的争取,哪怕只是一句道别。
郗訢言“不告而别,她会更不安。”
秦毅沉默地看了你两秒,
然后缓缓开口,声音压得更低,
秦毅“小姐,夫人建议,您以后最好……还是不要跟她接触了。”
秦毅“您现在离开,对她而言,或许才是更好的选择。”
这句话刺痛了你。
他说得对。一个连自身处境都如履薄冰、动辄得咎的人,有什么资格去承诺保护别人?
你的靠近,在郗玥眼里,就是可以用来拿捏你的又一道软肋。
指甲深深掐进掌心,传来清晰的痛感。
郗訢言“……回去吧。”
秦毅点头,
秦毅“夫人只是担心您。”
郗訢言“担心?”
这个词听起来荒谬至极。
你极轻地扯了下嘴角,那弧度没有任何温度。
郗訢言“嗯,我知道了。”
这哪里是担心?这分明是控制,是惩罚。
惩罚你之前明确拒绝了和叶思砚的进一步接触。
郗玥不仅要掌控你的行踪,更要用一场“门当户对”的联姻,将你未来的人生也牢牢锁进预设的金丝笼里。
回想起那次不欢而散的对话,
母亲冰冷而嘲讽的声音犹在耳畔,
郗訢言“我和他没有什么共同话题,也不想有更多的相处。”
郗訢言“我的时间、我的人生,有我自己的规划和安排。”
郗玥“你的安排?”
听筒里的声音骤然拔高,
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诮,
郗玥“你的安排就是整天泡在剧场里,去拯救一个毫不相干的人?”
郗玥“怎么?真把自己当救世主了?”
在她看来,一切偏离她设定的路径,都是任性妄为。一切源自个人情感的选择,都是需要被矫正的任性。
郗玥“自由?”
她的语气骤然变得尖锐,
郗玥“从你选择被接回这个家的时候,你就不配再跟我谈什么自由。”
自由……真是个奢侈又可笑的词。
走廊的冰冷仿佛渗进了骨头缝。
你拿出手机,点开对话框,
慢慢敲下一行字,发送。
郗訢言从医院出来了。没事,别担心。
这句话发出去,像将一小部分真实的自我,从这片令人窒息的冰冷中剥离出来,谨慎地托付了出去。
很快,手机震动。
袁一琦怎么样?你在哪儿?还好吗?
袁一琦还回来吗?
简单的几句话,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到那份直接的关切。
鼻子忽然有点酸。
这种不问缘由的接纳,在这种时候,像黑暗里猝不及防碰到的一盏小灯,暖得让人眼眶发胀。
但越是这样,越不能把阴影带过去。
郗訢言不回来了。住外面。
郗訢言有地方住,别担心。
结束对话,你关掉手机,将它紧紧握在掌心。
巨大的疲惫感如同沉重的潮水,终于彻底淹没了你。
但在这令人窒息的疲惫深处,
近乎残酷的清醒,
正在悄然滋生,逐渐坚硬、冰冷。
妥协换不来安宁,哀求得不到尊重。
要挣脱这嵌着金边的沉重枷锁,你所拥有的、所做到的,一切都还太微不足道了,
你必须变得更强,强到拥有无可争议的价值,强到足以拥有说不的底气。
——飞机落地,乘车返回那座大宅。
夜色已深,宅邸灯火通明,却透着一种无人气的寂静。
秦毅“小姐,到了。”
郗訢言“好”
你推门下车,夜风带着凉意拂过脸颊。
走进客厅,郗玥正端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份文件,
听到脚步声,抬眼望来。
目光相触,空气凝滞。
你的脚步未停,甚至没有像往常那样勉强维持表面礼仪。
你径直穿过客厅,
然后,踏上楼梯,一步步向上。
背影挺直,消失在楼梯转角。
楼下的目光如芒在背,直到你转过转角才消失。
回到房间,反手关上门。
手指下意识地搭上门锁,冰凉的金属触感传来。
你停顿了几秒,指尖微微用力,最终还是克制地松开了。
锁了也没用。
必要的时候,会被撬开。
而且,她有所有房间的钥匙。
手机在口袋里无声震动,
大概是袁一琦又发了什么。
但现在,你没有力气去触碰那份炽热的关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