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拉链却卡在中间,上不去也下不来,尴尬地停在后背中央。
你急出了一身薄汗,捏着门把手,
小心翼翼开一道窄缝,用手捂住胸口,
对着外面轻声呼唤,
“那个…杜雨微,你可以……进来帮我一下吗?”

如果不是自己实在解决不了,陈珂又不在,你绝不会这样开口麻烦一个并不熟悉的人。
杜雨微似乎愣了一下,才放下手里的口红,
走到门边,隔着门板问,

“怎么了?”
“拉链......卡住了。”

外面安静了两秒,然后传来她平淡的声音,

“嗯,我进来。”
你侧过身,留出让她进来的空隙。
她安静地推门进来,又轻轻关上门。
你转过身,背对着她,露出卡住的拉链。
她的手指很凉,动作却很轻,也很有分寸。
那份分寸感,恰恰给了当时极度敏感、害怕被过度关注的你,最大的安全感。
也许就是因为那一次无声的帮助,
也许是因为你们都同样内向、习惯性退缩,不愿轻易向喧闹的世界敞开自己。
命运就这样,以一种极其平淡的方式,
将你们联系了起来。
后来,你们同样去了广州。
记得飞往广州当天,周围人声嘈杂,陌生的恐慌无声地在心间蔓延。
那已经是你辗转的第四个城市。
拖着行李箱站在航站楼巨大的玻璃幕墙前,
那一刻,你突然觉得自己像一只走失且无家可归的家雀,羽翼未丰,却不得不一次次闯入陌生的天际。
周围的一切光影和喧嚣都令你头晕目眩。
那到底是什么感受?
你分辨不出,也找不到准确的词来形容。
除去孤身离家的彷徨,竟第一次产生了对家的眷恋。
可你有家吗?

“阿言,发什么呆?是不是……在想家?”
“嗯......”


“我在呢,没事的。”
她紧紧牵住你的手。
而与此同时,你察觉到另一道目光。
杜雨微站在几步之外,没有靠近,只是静静地看着你。
她的眼神里没有陈珂那种充满能量的安慰,
而是一种……
更深处、更私密的理解。
那是一种对你此刻所有扭捏、窘迫、无所适从的洞悉。
那是陈珂察觉不到的,
是她天性里的阳光与直率从不曾体会过的、属于阴影地带的共鸣。
因为陈珂和你不一样。
而你和杜雨微,在某个内核上,是一样的。
一样对世界敏感多疑,
一样在心底藏着笨拙的自卑,
也一样,对自己认定的东西,有种不为人知的、近乎疼痛的偏执。
而这,在当时,成了比任何热闹的友谊都更牢固、也更隐秘的纽带。
“郗訢言,今天公演结束去我房间玩会儿呗?”
“郗訢言,舞蹈练好了回我消息,别忘了。”
“小言子,陪我去逛街呗~”
“小言子,待会儿请你吃冰淇淋。”
“小言子,你也会画画啊,我也很喜欢画画”
“小言子,我有一个特别喜欢的画家”
“小言子,我好像喜欢上他了”
“小言子,阿言......”
这个称呼,最早是属于她的。
后来,经由徐子轩传遍了S队,越来越多人开始这样叫你。
可当太多人都开始这样叫的时候,
她却不叫了。
她悄悄地改了称呼,选择和陈珂、郑丹妮一样,叫你阿言。
你朋友不多。
从小到大,身边真正愿意花心思走近你、并且能让你放下那身无形尖刺的人,寥寥无几。
不是不想,而是不会。
你不知道该怎样轻松地接住别人的热情,也不知道该如何维持一段关系。
社交对你来说,
像一门没有课本、全靠临场反应的考试,总是力不从心。
后来,你见到了另一个世界的人。
那些天生就活在聚光灯下、在宠爱与关注中浸泡长大的人。
他们优雅、明亮,谈笑自如,
但也因为太过完美,遥远得不真实。
所以很快,她就离开了,为了更广阔的星空。
而你呢?
她离开后,你的生活骤然失衡。
生病,消沉,在自我怀疑的泥沼里哭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