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珂呢,怎么没陪你?”

你自然地转移了话题。

“她先去练舞了”
“嗯。”

练舞。你当然知道。
刚刚你就碰上她了,
她还皱着眉摸了摸你的发顶,

“又高了。”
也是她提醒你要记得吃饭,所以你现在才站在这里。
郑丹妮注意到你只拿了一个饭团,

“现在才吃饭?”
“刚练完舞,补充点能量。”

回答简洁,你不想多解释。
徐楚雯的视线安静地落在你身上——
被汗水濡湿又干涸、略显凌乱的鬓角,
单薄得似乎不堪重负的肩膀,简单到几乎空荡的背包。
你能感受到那道目光,平静之下或许是观察,或许有其他。
你不再试图解读,也拒绝被解读。
“你们慢慢逛,我先回去了。”

拿起面包走向收银台。
结完账,你转身离开。
便利店自动门在身后无声合拢,将店内那缕混杂着关东煮香气的暖光隔绝。
你没有停顿,径直往电梯走去。
直接回剧场。
然而,衣摆被轻轻拉住。
力道不重,却足以让你停下脚步。
你甚至不需要回头,便能辨认出那道气息。
徐楚雯追了出来。
她手里拿着一把折叠伞,递出的动作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僵硬。
你停步,没有立刻转身。
呼吸在胸腔里微微一顿,随即恢复平稳。
转过身时,脸上已是一片无波的平静。
“有事?”


“雨伞。”
她抿了抿唇,又把伞往前递了递。
你没有接。
目光掠过她,投向那面巨大的玻璃窗内——
叶舒淇就站在那里,目光投向这边,脸上的失落清晰可见。
荒谬感如冰冷的潮水漫过脚踝。
你们三个,隔着一层玻璃,
两个在外面僵持,一个在光里黯然。
这场景何其讽刺,像一出被抽离了声音的蹩脚话剧,
情节老套,角色尴尬。
你感到一丝疲惫,不是身体上的,而是对这种无意义纠缠的厌倦。
“你就这么把伞给我?你打算怎么和叶舒淇交代?”


“我和她需要交代什么?”
她反问,眼神没有闪躲,
甚至带着一点被你质问激起的、细微的对抗。
话出口的瞬间,你便察觉到了失误。
这本该是一句纯粹的客观提醒,
但在当下的语境里,让它沾染上了别的味道,
它听起来像是一种试探,一种对她们关系性质的迂回质询。
这不是你的本意。
至少不是你愿意承认和展现的本意。
你无意窥探,更没有兴趣评判。
探究答案毫无意义,
因为无论答案是什么,都无法改变现状,
也无法抚平过去。
“当我没问。”

你迅速截断这个话题可能引发的任何走向。
“伞,我不需要。”

拒绝得干脆。
你决定结束这场无意义的对峙,转身要走。
手腕却被拉住。
力道有些重,甚至让你感觉到骨骼被箍紧的轻微痛感。
但你没有挣脱。
你转过身,再次看向她,
眼神里已染上明确的不耐。

“外面下雨了。你现在出去,会淋湿。”
回去?她默认你是回住处。


“淋雨会感冒的”
她的声音软了下来,带着一种近乎恳求的语调。
“不用了”

你依然拒绝。
你不想接受这份迟来的、边界模糊的关心。
它像一种施舍,笨拙地试图弥补过去的缺口,
却只让你想起那些曾经需要而未得、如今已自我修筑好堤坝的时光。
更重要的是,这份关心出现的时机和场合,
都让你感到被冒犯。
它无视了你明确的拒绝,也忽视了这里 无处不在的隐形镜头。

“听话,拿着。”
听话…
这两个字像投入平静油锅的水滴,瞬间激起尖锐的反感。
它裹挟着这种不自知的“为你好”,
否定了你的判断,轻视了你的意愿。
你挣脱她的束缚,动作果断,不留余地。
“我说了,不需要。”

你的声音冷了下来,
“你也不需要来对我表达关心。”

你冷着脸开口,
“你凭什么认为,我会接受?”

反问句掷地有声。你直视她的眼睛,不再掩饰那份被冒犯的不悦。
她的眼神闪烁了一下,似乎被你的尖锐刺痛,

“我只是不想看你生病。”
“生不生病,也是我自己需要承担和处理的事情。”

“你的关心,或许可以放在更合适、更需要的人身上。”

话已至此,界限划得分明。
有些事情,是该彻底放下了。
不仅是对过去情感的清盘,更是对这种纠缠不清状态的厌倦。

“我跟叶舒淇....”
她急切地开口,像是急于澄清某种误会,修补某种裂痕。
你立刻打断,
“那是你们之间的事。我没兴趣了解。”

你看到她脸上血色褪去些许,眼神空了一瞬。
你知道你的话像冰锥,尖锐且寒冷。
但此刻,自我保护的本能压倒了一切。
你必须切断这无用的连接,把有限的精力和情绪,留给舞台。
你不再看她,转身,快步走向电梯。
将那片弥漫着尴尬的空气,彻底抛在身后。
电梯门缓缓关上,将你挺直却单薄的背影隔绝。
徐楚雯站在原地,手里还捏着那把无人接过的伞,
望着紧闭的金属门,良久未动。
玻璃窗内,叶舒淇低下头,默默走回了货架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