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补妆过程堪称灾难。
心神不宁,连最常用的口红都找不到,还把眉笔碰落在地。
左婧媛看出我的狼狈,幽幽道,

“不是吧,袁一琦。你认真的?对小言子?”

“你轻点儿!”
我瞪她,感觉脸上的热度快要烧起来,

“…不行吗?”
最后三个字,轻得几乎听不见。

袁一琦,你有点出息行不行!
我在心里狠狠骂自己。
就在这时,一片阴影笼罩下来,带着熟悉的、极淡的冷调香气。
一只白皙修长、指节分明的手,
从杂乱的台面上,
捻起了那支我遍寻不着的口红。
“找这个?”

她的声音响起,平静,温和,
像冰凉的泉水,
瞬间浇熄了我心头的几分躁火,却又激起了另一层更细微的颤栗。
我抬头。
她就在眼前,很近。
近到能看清她脸上细小的、几乎看不见的绒毛,
看清她清澈瞳孔里自己有些失措的倒影。
她旋开口红膏体,微微俯身凑近,
那股气息更清晰了。
也更近了。
“刚才侧幕看你状态还行,是突然哪里不舒服吗?手这么不稳。”

而后,她的目光专注地落在我的唇上。
轰——
血液仿佛全部涌向头顶,脸颊、耳朵、脖颈,瞬间烧了起来。
我屏住呼吸,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鼓,震得耳膜嗡嗡作响。
她…要做什么?
下一秒,
微凉的指尖轻轻托住了我的下巴。
那触碰带来的稳定感,奇异地抚平了我指尖的颤抖,却让我的整个身体彻底石化,僵直得无法动弹。
右手捏着口红,专注地、细致地在我唇上涂抹。
指腹偶尔擦过唇角,
那一点点温热柔软的触感,被无限放大,
像细小的电流,窜过脊椎,激起一阵隐秘的战栗。
我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香气,
能感觉到她平稳的呼吸,拂过我的脸颊。
而自己那失控的心跳声,在仿佛被静音的世界里,响如擂鼓。

“袁一琦,挺大牌啊”

“哎呦喂~袁一琦,待遇不错啊!……”
周围的起哄声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模糊不清。
这些声音让我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眼神乱飘,就是不敢看眼前的人。
郗訢言很快抹匀,收回手,旋回口红盖子。
动作干脆利落。
然后,她抬眼,面色如常地迎向那些调侃,
四两拨千斤地轻松化解。
得体,自然,无可挑剔。
她转身离开。
我僵在原地,手指慢慢蜷缩起来,掌心一片潮湿。
左婧媛凑回来,声音带着笑,

“学习到了吗?琦琦同学。”
我连瞪她的力气都没有了,只是抿紧了刚刚被仔细描绘过的嘴唇。
那里,还残留着口红的质感,和一丝仿佛属于她的、若有若无的温热。
心里那团乱麻,非但没有解开,
反而被那只温柔而冷静的手,搅得更乱、缠得更紧了。
而那个始作俑者,已经云淡风轻地走远。
我缓缓吐出一口气,拿起粉扑,想压一压脸上不正常的红晕。
镜中的人,眼神湿润闪烁,
嘴唇是刚刚被精心勾勒过的、饱满而诱人的颜色。
“郗訢言……”
我在心底无声地咀嚼这个名字。
像含着一颗裹了复杂夹心的糖,
外层是冷静克制的糖衣,
内里却是滚烫的、让我无所适从却又甘之如饴的馅料。
清晰了。
那一直朦胧模糊、游移不定的情愫,
在这一晚视觉与感官的连环冲击下,
在这令人窒息的距离靠近与令人心慌的温柔触碰之后,
骤然变得清晰无比——
清晰到让我心尖发颤,也无处可逃。
袁一琦。
你好像,彻底完了。
种子早已破土而出,在此刻长成了我无法忽视、也无法拔除的藤蔓,悄然缠绕住整颗心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