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时间有些恍惚。
镜子里映出自己狼狈不堪的样子。
这似乎是袁一琦第一次对你发这么大的火。
不是玩笑,不是调侃,是切切实实的愤怒。
而这愤怒的根源……
你混沌的大脑缓慢地转动着,
是因为你不爱惜自己?因为她担心?
你拧开花洒,温热的水流倾泻而下,瞬间包裹住冰冷的躯体。
冻僵的四肢在热水的冲刷下渐渐恢复知觉。
大约半小时后,
用干燥的浴巾草草擦干身体和头发,裹上酒店宽大的浴袍。
头发还在滴水,水珠顺着脖颈滑进浴袍领口。
你深吸一口气,推开了浴室的门。
浴室门被推开,氤氲的热气随之逸散。
你裹紧浴袍,赤足踩在地板上,
浴袍下摆滴落的水珠在脚边洇开深色痕迹。
袁一琦背对着你,正弯腰整理着床头柜上的东西。
她的手机,屏幕还亮着。
似乎刚刚结束一通电话。
听见动静,她转过身,迅速而仔细地将你扫描了一遍。

“怎么不穿鞋?”
“鞋子湿了。”


“不是给你放在浴室门口了吗?”
你低头一看,那双酒店拖鞋,完好地摆放着。
你踏上鞋,

“过来。”
你没有说话,默默走过去,坐在床沿。
她拿出一个扁平的药盒,
自己动手,用热水烫了杯子,
冲好药剂,然后连同杯子一起再次推到你面前。
棕褐色的药液冒着热气,散发出不太好闻的气味。
“没那么娇气。”

你开口,声音还是有些沙哑,但比之前清晰了些。
她抬眼看你,眼神里没什么情绪,但唇角抿成一条平直的线。

“预防。还是说,你想明天顶着高烧继续工作,或者传染给一起拍摄的人?”
理由充分,无法反驳。
你捧起杯子,热度透过杯壁传来。
小口啜饮,苦涩的味道在舌尖蔓延,
但那股暖流确实让冰冷的五脏六腑都舒展开来。
在你喝药时,她又拿来了吹风机。
“我自己来。”

你下意识拒绝。
让她帮你吹头发……

“手。”
她忽然说。
你愣住。

“你端着杯子的手,一直在抖。”
她的声音传来,平静地指出事实。

“大概也没什么力气举着吹风机。”
你低头,看向自己握着杯子的手指。
细微却无法抑制的颤抖,你竟然没有察觉到。
反驳的话再次被噎在喉咙里。
她不再等你回应,直接按下了吹风机的开关。
低档的暖风嗡鸣着响起,温热的气流拂过头皮,带着她手指偶尔穿插在发丝间的触感。
你僵硬地坐在那里,保持着喝药的姿势,身体却因为这份意料之外的照料而更加紧绷。
吹风机的声音持续着,掩盖了房间里其他细微的声响。
不知过了多久,头发半干,她关掉了吹风机。

“床铺我让客房服务换过了,干净的。早点休息吧。”
她的声音恢复了平静,甚至有些平淡。
果不其然,第二天高烧不退。
你请了两天假。
这两天,时间变得混沌而缓慢。
高烧反复,大部分时候都在昏睡与半梦半醒之间挣扎。
每次在难受中醒来,总能看见袁一琦在房间里。
她话不多,照顾却细致入微。
看到她沉静的侧影,心里会涌起一种复杂难言的情绪,
是感激,是歉疚,还有一种更深沉的、连自己都尚未厘清的依赖。
但高烧抽走了所有表达的能量,
只能化作沉默的注视,
在她看过来时,又迅速闭上眼,假装还未清醒。
她似乎也默契地配合着这种沉默。
不过问那天雨夜的具体,不探究你与徐楚雯纠缠的细节。
两天后,体温终于稳定在正常范围。
虽然身体依旧虚弱,但那股沉重的病气已逐渐散去。

“我下午的飞机,回上海。”
“嗯。”

“谢谢你……这两天。”

这句话苍白无力,但似乎也只能这么说。
目光在你脸上停留了几秒,似乎想说什么,

“别再做那种傻事。”
“不会了。”

她点点头,没再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