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在沉默中流逝。差不多了。
我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压下心里那点不舍,向她道别,

“时间不早了,我该回去了。”
目光扫过她依旧微蹙的眉头,忍不住又加了一句,

“你也早点休息吧。晚安,訢言。”
“晚安。”

她低声回应。
我转身,准备离开。
心里那点刚刚因为短暂共处而获得的微小平静,又随着脚步即将消散。
不行。不想就这样结束。
就在我走出两步,几乎要踏入更深的阴影时,
身后传来了她的声音,
那声音里褪去了一些惯常的从容,掺入了一丝罕见的迟疑,
“…能给我你的联系方式吗?”

我的脚步顿住了。
她真的完全没有认出自己吗?
也好,那么,就从这个全新的、空白的位置开始。
我回过头,夜色很好地掩饰了我此刻复杂的心情。

“可以。”
我走回去,在她手机屏幕上输入自己的号码。
操作完毕,我停留在原地,没有离开。
我在等。
郗訢言沉默了,似乎陷入了某种思绪,甚至忘了接下来该说什么。
那股刚刚鼓起的勇气,似乎又缩了回去。又变回了那个被心事缠绕、有些疏离的她。
这怎么行?我在心里轻轻摇头。我不想处于单方面的被动了。

“一般我给了你联系方式,你不应该也...”
我微微偏头,语气里带着一点恰到好处的、善意的困惑,

“你有些不一样。”
“..啊..啊,好。”

她才迅速反应过来,报出了一串数字,
嗯?她也有两个号码?我眸光微动。
也对,毕竟干这一行的。很正常。

“记住,我叫惠元。”
我清晰地吐出自己的名字,

“姜惠元。”
好了,现在,完成了交友的整个流程。
回到自己安静得有些过分的公寓,关上门,
将夜晚的凉意和嘈杂的思绪一同锁在身后,但内心的波澜却丝毫未平。
那个牙印,她索要联系方式时矛盾的主动与得到后的疏离……
无数画面和细节在我脑海里反复冲撞、回放,
发酵出一种难以言喻的焦灼和一种前所未有的、强烈的冲动。
我需要做点什么,来打破这种被动的局面。
哪怕只是一点点。这种冲动如此鲜明,压过了平日的谨慎和矜持。
我拿起手机,拨通了那串号码。
电话接通,
“你是?”

我沉默着,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开口。心脏跳得有些快。
过了许久,我才轻声问道,
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平静,甚至带着一丝淡淡的调侃,尽管手心已经微微出汗,

“要了联系方式,没存电话?”
对面的反应果然如我所料,窘迫,尴尬,试图解释。
听着她那苍白无力的解释,想象着她此刻可能泛红的耳根,
我竟然忍不住,笑了一下。
虽然那痕迹让我心烦意乱,但此刻的笨拙,奇异地抚平了我的一些焦躁。
之后短暂的沉默并不难熬,反而有种奇怪的安心。我喜欢这种通过电流连接的、安静的感觉。
当郗訢言问是否可以发iMessage时,我先是无奈地提醒她存好号码,
然后,选择了坦诚地表达自己的偏好,

“可以的。但是我还是更喜欢打电话。”
我停顿了一下,鼓起勇气给出了更明确的信号,

“所以,可以直接给我打电话。”
最后,那股急于靠近的冲动,再次涌了上来。
我发出了邀请。语气小心翼翼,带着试探,生怕被拒绝。
当郗訢言沉默时,我急忙想要收回,给出退路,

“当然,如果你忙的话就…”
“不忙。”

几乎是立刻回答,甚至追问时间。
那一刻,心里那块沉甸甸的石头,终于落下了一点。她答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