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心情不好?”
李在勋凑近了些,
“还行。”

你避开了他的视线。

“她又骂你了?”
“不是正常吗?”

你扯了下嘴角,试图做出一个无所谓的表情,但可能失败了。
那股熟悉的、冰冷的窒息感又隐约缠绕上来,比包厢浑浊的空气更让人难受。

“你妈跟你到底多大仇多大怨啊?我是真搞不懂她。”
李在勋叹了口气,重重地靠回沙发背,声音里带着真实的困惑和一丝无力感。
他见过太多你独自吞咽苦楚的时刻,却始终无法理解那份来自血缘最亲近处的寒意。
“我自己……也从来都没看透过。”

一个清冷的声音,不算大声,
却清晰地穿透了背景噪音,插入了你们之间这沉闷的角落。

“......这是我第一次听说,你和家里的事情。”
她主动跟你搭话了。
到了这个地步,
你再也不能,
也无法继续把她当作一团需要刻意忽略的空气。
你深吸一口气,极其缓慢地,扭过头去看她。
她正望着你。
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在晃动的、昏暗的光线下,
眼神里让人看不清底下藏着什么。
“是吗?”

你开口,声音有些干涩,
“可能……是我们太不熟了吧。”


“不熟?”
她重复了一遍这个词,眼尾微微下垂,看不出情绪。
然后,她忽然抬起手,
纤细的指尖轻轻点了点旁边正努力缩小存在感、实则竖起耳朵的李在勋。

“那你跟他呢?”
她的目光重新落回你脸上,

“很熟吗?”
你生硬地转开视线,
不想让她看到你眼底可能泄露的狼狈,
但随即又像是为了证明什么,重新将目光死死锁住她。
“不熟,但至少,他不是外人。”

她明显地顿住了,
像是被这句话的锋利程度微微刺伤,
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
眼神深处有什么东西闪烁、破碎,又迅速被掩埋。
缓缓垂下眼眸,视线落在自己交叠放在膝上的双手上,不再看你。
你说错了吗?
你和她认识的时间,不过短暂的几年。
而分别的时间,切切实实过了6年。
你们之间陷入一种令人窒息的沉默。
你看着她,心里那点恶劣的、想看她失态退却的快意并没有升起,
反而像打空了拳头,只剩下一片茫然的空虚和……一丝难以言喻的懊悔。
仿佛过了很久,她才重新抬起头,
眼神已经恢复了那种古井无波的平静。

“可以和我坐近一些吗?”
她轻声问,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
你没说话,心脏却因为这句突如其来的、近乎示弱的请求,莫名地紧缩了一下。

“我在这里,”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周围喧嚣却陌生的人群,
最后落回你脸上,

“最熟悉的,就是你了。”
她的话。你无法拒绝。
不仅仅是因为这句话本身的逻辑。
更因为她的眼神,似乎是因为你在这里,她才踏入了这个对她而言完全陌生的、乌烟瘴气的地方。
你被迫坐得离她近了许多。
瞬间,你们之间只剩下不到半个手臂的间隙。
然后,毫无预兆地——
她忽然伸出双手,圈住了你的胳膊,
紧接着,将整个温软的身子微微倾斜,贴了上来。
突如其来的亲密接触像电流窜过全身,你浑身一僵,下意识就要用力抽手躲开。
这种毫无防备的贴近让你极度不适,甚至有些恐慌。

“别动。”
她低声说,声音近在咫尺。
手臂却同时用了力,
那力道并不蛮横,
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温和的强硬,
甚至将你的胳膊往她怀里带了带,贴得更紧了些。
她的鼻尖几乎要碰到你的下巴,
呼吸间带着刚才喝过的苏打水残余的、清凉的气泡感,
若有若无地喷在你颈侧敏感的皮肤上,引起一阵无法抑制的、细微的战栗。

“不要拒绝我。”
她的声音压得极低,几乎成了裹挟在震耳音乐鼓点中的一丝气音,却异常清晰地钻入你的耳朵,带着温热的气息。
那语调里……似乎藏着一丝极细微的颤抖?抑或是一种更深沉的、不容反驳的祈使?或许,两者皆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