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坐在对面的姜惠元却反应异常。
张元英敏锐地捕捉到惠元欧尼那一瞬间的怔愣,以及随后迅速移开视线、端起酒杯掩饰的动作。
太刻意了。
更让她不解的是,
接下来的半小时里,惠元欧尼的目光至少有三次,不自觉地飘向那个角落——
那是种复杂的注视,混杂着关切、犹豫,甚至一丝……疼惜?
惠元欧尼认识她。
这个认知让张元英微微蹙眉。
姜惠元社交圈单纯,极少与工作无关的陌生人来往,更别提是这种看起来就一身麻烦、状态极不稳定的类型。
她不禁重新审视角落里的郗訢言。
此刻那人正接电话,手指紧紧攥着手机,指节发白。
即使隔着距离,也能感受到她身体语言的紧绷——
肩膀内扣,脊椎却挺得笔直,像一根被拉到极限的弦。
然后,电话被扣在桌上,她仰头灌下一整杯酒,动作里有种破罐破摔的决绝。
脆弱,但脆弱得并不软弱。
脖颈拉出的那道优美却脆弱的弧线——
又是那种矛盾感,真够狼狈的。
张元英忽然想起下午舞室里那双眼睛,
帽檐下短暂的对视,
那双眼睛里没有讨好,没有胆怯,甚至没有太多情绪,
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疲惫,和疲惫之下某种顽固的东西。
哪怕情绪垮了,身体记忆和某种教养依然维持着最后的体面。
极好的身姿,张元英不得不再次承认。
即便在颓然的状态下,那副骨架依旧呈现出一种近乎天赋的优越感。
若在舞台上,配合灯光和镜头,会相当出彩,极具故事感和张力。
可她不喜欢。
不喜欢这种强烈的矛盾感,不喜欢惠元欧尼反常的关注,
更不喜欢那人身上散发出的、仿佛随时会碎裂却又硬生生用意志力粘合住的气场。
“天赋的骨架,却配了一身摇摇欲坠的灵魂。”这个尖锐的评判在张元英脑中一闪而过。
她见过太多拥有优越外形或天赋条件,却最终黯然例子。
某种程度上,她轻视这种“不专业”的脆弱。
情绪管理也是实力的一部分,将私人情绪如此外露,甚至影响到专业场合和公共场合,在她看来是失职。
就在这时,角落里的身影猛地站起,几乎是跌撞着冲出酒馆。
张元英还未来得及反应,姜惠元已经抓起外套匆匆起身。
话音未落,人已经跟了出去。
权恩妃愕然地看着关上的门,
权恩妃“惠元今天怎么了?”
张元英没有接话。她望着那扇门,目光沉静,看不出波澜。
莫名其妙。
麻烦。她再次确认。
而且……
矛盾的人。她再次定义,但这次的定义里,多了几分连她自己都未察觉的、审视般的停留。
她垂下眼睫,吸了一口杯中的果汁,清甜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
脑海中却不合时宜地,再次闪过几个破碎的画面:逆光站立时流畅的肩颈线条,昏光下饮酒时微仰的下颌曲线,还有那双盛满疲惫却深邃、清亮的眼睛。
——客观来说,确实拥有一副令人过目难忘的、极其适合被镜头捕捉和诠释的身姿与骨相。
可惜了。
她在心中为这个短暂的观察划下句点。
最后,将这最后一点无关紧要的观察也轻轻撇开,重新挂起得体的微笑,转向正在说话的安宥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