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她话音刚落的瞬间,
电话那头,
一个清晰、带着点好奇的女声,
穿透那背景的寂静,由远及近地传了过来,

“谁在给你打电话?”
你嘴角那点勉强维持的弧度瞬间僵住,握着手机的指节用力到泛白,
却仍强迫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若无其事。
“一个人吗?”

电话那端,徐楚雯明显顿住了。
一个漫长、尴尬、足以将一切期待冻结的停顿。
这沉默本身,就是最响亮的回答。
心中那个一直隐隐徘徊、不愿去证实的猜测,
在这令人窒息的停顿中,轰然落地,砸起一片冰冷的尘埃。
熟悉的酸涩感瞬间弥漫过胸腔,
但这一次,竟没有想象中那么剧烈的疼,更多的是一种疲惫。
徐楚雯率先打破沉默,

“你要说什么吗?”
方才强撑的平静彻底碎裂,取而代之的是平静。
心脏闷闷地泛疼。
你和徐楚雯之间怎么总会有她的存在,
又或者说,是不是从一开始,就是你不合时宜地,闯入了原本属于她们两人的、更为紧密的世界?
原本准备说出口的话,此刻全都失去了诉说的意义和勇气。
在嘴边苦涩地转了一圈,最终被咽回肚子里,
“没事了,你忙。”

说完,指尖果断地按下了红色的挂断键。
你打这通电话,是想告诉她:“我刚才很疼,现在好一点了。”
可她甚至根本不知道你受伤了。
她根本没有仔细看你的消息,甚至于....没有看。
膝盖上的冰袋已经不再那么冰凉,湿漉漉地贴着皮肤。
非但没能缓解疼痛,反而增添了一股黏腻的难受。
你把它扯下来,随手丢在床头柜上,
那团湿冷的重量砸出一声闷响,在寂静中格外突兀。
身体上的疼痛此刻变得无比诚实和直接,
手肘火辣,膝盖钝痛,但都比不上胸口那片空茫的、沉甸甸的窒息感。
你需要一点什么。
一点能刺破这厚重窒息感的东西。
一点能暂时麻痹神经,让翻腾的思绪停歇片刻的凭借。
视线无意识地扫过房间,最终落在了角落行李箱的夹层。
身体先于意识动了。
你挪过去,有些费力地蹲下,
拉开拉链,手指在叠放整齐的衣物和杂物间摸索。
指尖触到一个冰凉坚硬的长方形铁盒。
拿出来的是一盒薄荷味的爆珠烟,很普通。
烟盒有些旧了,边角微微磨损。你确实不常抽。
第一次,是十八岁生日那晚,自己跑去医院旁边的便利店买的,
像完成某种幼稚的成人仪式,呛得眼泪直流。
后来,它就成了某种应急物品,
只在极少数觉得情绪满得快要溢出来、却又无人可说也无处可去的时候,才会想起来。
显然,现在就是这种“极少数时刻”之一。
你坐回床边,掰开烟盒,抽出一支细长的烟,点燃。
深吸一口。
让那混合着薄荷清凉的辛辣烟雾在口腔里停留片刻,然后缓缓吐出。
看着它们在空中袅袅上升,
先是凝聚,然后迅速扩散、变淡,最终融入空气,了无痕迹。
就像某些说不出口的情绪,某种无处安放的依赖。
你就这样安静地坐着,沉默地抽着。
看着那一点红光在指尖明灭,
和那缕不断生长又不断消散的灰白轨迹。
房间里弥漫开一股淡淡的、混合着薄荷与烟草焦油的气味,并不难闻,
却与你平日给人的感觉格格不入。
就像是一个隐秘的、不为人知的裂口,只有在这种绝对独处、卸下所有伪装的时刻,才会悄然绽开。
床头柜上,喝剩一半的矿泉水瓶里,已经躺了两三个烟蒂。
抽完这一根后,你靠在床头,
任由自己沉浸在这片私密的、气味独特的黑暗里。
靠坐了一会儿,你缓缓起身,
动作牵扯伤处,眉头习惯性地皱了一下。
走到桌边,倒了一杯冷水,一口气喝下去,冰凉的水流冲刷过被烟雾浸润过的喉咙,带来真实的慰藉。
走到床边,打开一点窗缝,
深夜微凉的风悄然渗入,开始缓慢地置换房间里的空气。